陪李公择观金地佛牙

佛陀的法相涵容虚空，幻化的遗骨如同美玉一般。
自从佛陀示寂至今已有两千年，这枚佛牙真身辗转万里传到中原地区。
钱塘有位名叫法照的尼姑，从皇宫内府得到它，珍藏在鎏金的匣子里。
她想要依托这一圣物修建高阁，塑造佛像来开导愚昧的世人。
这圣物偶然随好事者来到霅溪畔，被取出供人瞻仰赏玩，众人一同喜乐。
佛牙的宝色连美玉都比不上，上面点缀着无数放光的宝珠。
所有庄严配饰都出自皇家内库，蜿蜒的绣袋旁装饰着珍贵的砗磲。
当时在座的宾客都是修行高士，发愿回向的境界已接近十地的初阶。
众人态度恳切，温言称赞佛牙，在座的人转头相视，都惊叹俗世的尘污。
由此感慨人生实在如同梦境，世人徒劳追逐功名利禄，直到双鬓染霜。
人人本具清净的本源，却偏偏误入种种迷途，前路愈发崎岖。
但愿借着今日瞻仰圣物的机缘抵达真如之境，相伴古松与疏淡的白日。
这才知晓佛陀的妙法高深难测，余下的恩泽普降，润泽所有凡俗枯槁之人。
更何况这位老尼才思辩捷，修建红瓦碧墙的佛阁并非难事。
很快就能看到巍峨的高阁倚着青山建成，当地的百姓都会称颂它，声名传遍三吴之地。

• 薄伽梵梵语音译，即佛陀，是对释迦牟尼的尊称。
• 璠璵古代指鲁国出产的美玉，此处用来比喻佛牙的珍贵。
• 示灭佛教术语，指佛陀舍弃肉身、入于涅槃。
• 中区指中原地区。
• 禁掖指皇宫内的禁地，此处代指皇家内廷。
• 霅上即霅溪，在今浙江湖州境内，是湖州的代称。
• 御帑皇家的府库。
• 砗磲海洋中大型贝类的贝壳，是佛教七宝之一，质地洁白光润。
• 十地佛教术语，指菩萨修行的十个阶位，是大乘修行的高深境界。
• 朱甍红色的屋脊，指代华丽的佛教建筑。
• 岧峣形容山势或者建筑高峻巍峨的样子。

这首诗是秦观集中少见的涉佛长篇，整体章法井然，由物及人，层层递进。开篇先从佛的法相写起，交代佛牙的神圣属性与千年流传的履历，再叙说它的来历、外观、装饰，将圣物的殊胜之处铺陈得淋漓尽致，画面感极强。

后半部分由瞻仰圣物的观感自然转入人生感慨，秦观并没有堆砌晦涩的佛典，而是以自己的体悟点出人人本具清净佛性，却被俗世功名所误的主旨，将禅理融于日常的抒怀之中，毫无生硬说教之感。全诗风格冲淡平和，既保留了秦观一贯的清辞丽句特色，又多了一层澄澈的禅意，是北宋中期士大夫涉佛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二年（公元1079年），当时秦观正在江南湖州一带漫游交游。

时任湖州知州的李公择（李常）是苏轼的挚友，也是秦观的忘年之交，二人与当地名尼法照一同瞻仰传自宫廷的佛牙舍利，秦观有感于圣物的殊胜与同游的快意，便写下这首咏佛纪游的七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