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

秦观 · 宋代 · 诗

墨君飒飒风雨鸣,垂鸾舞凤翻青绶。
一竿珍重几百缗,奚啻渭川三万亩。
金锵玉戛空琴声,婢行奴颜谢花柳。
得亭真从寂寞间,卓古高标压群丑。
不须辨直致湘江,便觉满窗凉意透。
挺然叶节抱风孤,顿应君子虚心受。
雷迸箨龙龙欲走,樱笋纷纷徒适口。
破除肉味若闻韶,王猷笑咏还依旧。
借槛湘阴净简书,接地春华幻尘垢。
拂手笔端别有神,往来平安报良友。
前时无偶后无继,奇宝秘灵宜永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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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竹枝叶飒飒作响如带风雨之声,似垂鸾舞凤翻动着青色绶带。
一竿这样的墨竹价值数百缗钱,价值何止渭川的三万亩竹林。
竹枝碰撞如金玉相击、空谷传响的琴声,鄙弃那些媚态十足的凡花弱柳。
在人迹罕至的寂寞之地建亭赏竹,超绝古今的高风亮节压过一众俗物。
不必特意去往湘江之畔赏竹,此刻便觉满窗清凉意浸透衣襟。
竹干挺然叶节分明,怀抱孤高风骨,正对应着君子虚心自持的品格。
春雷震破笋壳,新笋似要破壁飞去,那些普通的樱笋徒然适合入口。
观赏墨竹的乐趣堪比听闻上古韶乐,连肉味都可忘却,像王徽之那样笑咏爱竹的雅兴一如往昔。
凭栏在竹影下清理简册文字,遍地春日浮华都化作了过眼尘垢。
画者运笔之时自有神助,这幅墨竹往来传递,可向良友报知平安。
这幅墨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般奇宝灵物理应永久珍藏流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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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绶青色丝带,古代常用来系官印,这里比喻墨竹枝叶的青润色泽。
  • 古代穿铜钱的绳索,代指钱币,一缗即一贯钱。
  • 奚啻何止、岂但。
  • 渭川渭水流域,古代以盛产竹林著称,《史记》曾记载渭川千亩竹的主人可与千户侯比肩。
  • 金锵玉戛金属与玉器撞击的清脆声响,这里比喻风吹竹枝碰撞的清响。
  • 箨龙指竹笋,笋壳层层包裹形如卧龙,因此得名。
  • 闻韶韶是上古舜时代的雅乐,《论语》记载孔子在齐地听闻韶乐,三月不知肉味。
  • 王猷即东晋名士王徽之,字子猷,生性爱竹,曾留下“何可一日无此君”的千古名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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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墨竹诗没有局限于描摹画作的笔墨技法,全程以竹喻人,将墨竹的孤高品格与文人君子的操守完全融为一体,立意远超普通题画诗。

诗作大量化用历代与竹相关的典故,从渭川竹林的掌故到王子猷爱竹的逸事,信手拈来毫无堆砌之感,既拓展了诗歌的文化厚度,也层层递进地烘托出墨竹卓尔不群、不媚流俗的精神特质。

全诗语言清劲峭拔,与墨竹刚直的气质高度契合,末尾点出这幅墨竹是传世奇宝,将咏物、赏画、抒怀三者完美结合,也展现出秦观除婉约词风之外刚健清朗的创作面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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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秦观创作的题画诗,两宋时期墨竹绘画在文人士大夫群体中极为盛行,文同、苏轼等都是当时画墨竹的代表人物,秦观作为苏门核心文人,与一众善画墨竹的文人交游密切。

诗作跳出单纯描摹画作形貌的藩篱,以咏赞墨竹图为核心,将墨竹承载的君子高洁品格作为吟咏重点,是宋代题画咏物诗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