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晁以道

我这江东乡野的老人煮着莼菜细丝羹，
一点也不羡慕传说中肉堆成山、酒灌满池的豪奢生活。
我挂念的老朋友你身为卑微小吏迟迟不得归乡，
整日穿着官靴捧着笏板正为饥寒所苦。
难道我没有盛满佳肴的食盘、摆放着玉圭的宴饮排场吗，
只是我没有这些东西，你也本不该贪恋这类俗物。
近来听说你托病自称居士，再也不是当年在齐州担任主考官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年成不好饥寒交迫想来不是你嘴馋导致的，
本就不该在困厄之时还想着吃精美的肉粥。你寄来的信里夹着七言诗句，殷勤问候我的近况，读来让人舒展眉头满心欢喜。你用的墨块品质不比官府特供的隃麋墨差，在寂寞的岁月里著书立说，追慕孔子所处的圣贤时代。我们这辈人都已经老了，要好好把持住自己的操守，不要故作狂放清瘦，反倒不如安守愚拙的状态。我们在不同的异乡县城分别已经太久太久，唯有高悬千里的明月，承载着我们绵长不绝的思念。

• 羹蓴丝把莼菜细丝煮成羹汤，代指清简的乡居饮食。
• 肉山酒为池出自商纣王“以酒为池，悬肉为林”的典故，代指极度奢靡的权贵生活。
• 脚靴手板脚穿官靴、手捧笏板，是古代基层小吏的典型日常状态。
• 盘飧指盘中的饭菜，代指丰盛的宴饮食物。
• 示病作居士托称患病，以在家修行的居士自居，是古代文人辞官避世的常见说法。
• 食肉糜出自晋惠帝“何不食肉糜”的典故，这里指精美的肉食粥品。
• 隃麋古县名，汉代以出产优质名墨闻名，后世代指上等好墨。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寄赠诗的客套范式，以老友之间熟稔的调侃语气开篇，从饮食起居的日常细节切入，没有丝毫虚浮的应酬辞藻，读来格外亲切自然。

全诗大量化用前代典故却毫无堆砌痕迹，用商纣的酒池肉林反衬二人对清贫操守的坚守，用晋惠帝食肉糜的典故调侃友人的困顿处境，戏谑之中满含相知相惜的暖意，丝毫没有嘲讽的意味。

末尾两句以明月千里收束，把前面所有生活化的絮语落到绵长的思念之上，将两位饱经党争磨难的旧友之间跨越距离的深厚情谊烘托得余味悠长，是宋代文人寄赠诗中极具生活质感的佳作。

这首诗作于北宋徽宗崇宁年间，正值新旧党争最为激烈的阶段。

晁以道即北宋著名学者晁说之，他因反对蔡京主导的新政被列入元祐党籍，遭到贬斥，辗转担任地方卑职，生活困顿。作者刘跂同样作为元祐旧党成员，被牵连罢官退居乡野，二人相交多年，在相隔千里的境遇下，刘跂写下这首诗寄赠故友，既是调侃彼此的清贫处境，也暗含互相砥砺、坚守道义的深挚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