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茶

当年卢仝痛哭着作《月蚀诗》，月中蟾蜍失却光彩，如同玳瑁的精魄。
清光照在端砚的鸲鹆石眼之上，那茶饼就像是云龙形状的小小苍色玉璧。
我这珍贵的茶饼是从帝王宫中得来的，原本是皇家金盘盛放、供给帝王享用的玉食。
哪里配得上我这穷书生用来漱咽粗劣的食物，我把它珍重地层层包裹放在床头，一直没有拆开。
我不辞辛苦把它碾成碎玉般的茶末送给你饮用，就是要让你喝下之后锦绣文思从肝膈间生发出来。
你心中的佳句已经清清楚楚酝酿成熟，只是口上还说不出来，只能空自含情脉脉。
诸位文才出众的友人正好前来造访，可不要效仿彭城旧例，把饮茶讥讽为水厄呀。

• 玉川指唐代著名爱茶诗人卢仝，号玉川子，曾作《月蚀诗》，以奇崛豪放著称。
• 蟾蜍古代神话传说中月中的三足蟾蜍，此处代指月亮。
• 鸲鹆石指带有鸲鹆眼纹理的端砚石，此处用来形容茶饼碾磨时落在砚石上的玄黑光泽。
• 什袭即“十袭”，指把物品一层又一层地包裹起来，以示珍重珍藏。
• 屑玉将茶饼碾磨成细碎如玉的茶末，此处以玉喻茶，极言茶质之佳。
• 椽笔如椽大笔，用来称颂他人文笔雄健、才思出众。
• 水厄魏晋时期的戏称，指饮茶，传说东晋名士王濛好茶，客人怕他强劝饮茶，便戏称饮茶为“水厄”。

这首诗是宋代茶诗中极具奇趣的作品，通篇用典却毫无堆砌之感，将碾茶待客的日常小事写得跌宕生姿。

开篇借用卢仝《月蚀诗》的典故起笔，以月蚀后蟾蜍无光的奇特意象，暗喻碾茶时茶饼的玄黑光泽，出人意表。全诗没有过多描摹碾茶的动作细节，而是将重点放在“以茶助诗”的核心意旨上，从贡茶的珍贵，到珍藏许久不舍得用，再到碾茶赠友只为激发对方文思，层层递进，把宋代文人以茶会友、品茗论诗的风雅情致展现得淋漓尽致。末尾反用“水厄”的典故，以戏谑的语气邀约友人共饮，更显诗人与友人之间相知相得的亲昵氛围，读来妙趣横生。

刘跂是北宋中后期著名文人，为元祐年间进士，曾师从苏轼，与当时诸多文人名士交游密切。

宋代点茶之风极盛，碾茶是点茶前将团饼茶碾磨成细茶末的核心工序，这首诗便是诗人得到珍贵的贡茶之后，邀集同好碾茶品茗、以茶助诗兴的即兴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