滟滪堆

巨大的滟滪堆矗立在江水中央，江水清寒，冬日水落时它露出水面的部分格外修长。
古时沉牛祭祀以酬答云雨江神，当滟滪堆形状像奔马的时候，过往船只必须警戒不可贸然航行。
上天仿佛有意留存这能让船只倾覆的险地，大禹治水的神功仿佛与远古混沌的天地相接。
如今战乱频仍我接连解缆辗转漂泊，无论前行还是驻足，都常常想起身处险境要时刻警惕的古训。

• 滟滪堆瞿塘峡口江心的巨大天然礁石，是古代长江三峡最著名的险滩，1958年航道整治时被炸除。
• 沉牛古代蜀地祭祀江神的传统仪式，将整牛沉入江中献祭，祈求航行平安。
• 如马指滟滪堆在枯水季节露出水面的形状如同奔马，当地俗谚有「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的警示。
• 混茫也作混芒，指远古时代天地尚未分化的混沌状态。
• 垂堂堂屋的边缘，古谚有「坐不垂堂」，指人不要坐在堂边避免坠落遇险，此处代指身处危境。

这首诗并非单纯描摹江滩山水，而是将自然地理的凶险与时代乱世的危厄深度融合，寄寓了杜甫深沉的乱世漂泊之感，典型体现了杜诗沉郁顿挫的风格。

开篇两句直接勾勒滟滪堆的突兀形貌，清寒的江色与苍黑的巨石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开篇就带出逼人的险意。中间两联宕开笔墨，融合当地祭祀习俗与上古治水的神话传说，把普通的江滩天险升华为承载天地意志、连通远古时空的苍茫奇观，格局阔大厚重。收尾两句由景入情，将江行的个体凶险和时局的干戈扰攘直接勾连，把个人辗转漂泊的惶惑与对乱世苍生安危的隐忧尽数托出，余味悠长。

这首诗创作于唐代宗永泰元年（公元765年），当时杜甫辞去严武幕府的职务，离开成都草堂，携家眷沿江东下，途经瞿塘峡口的滟滪堆。

彼时安史之乱虽已结束，但蜀地军阀混战不休，长江航路险象环生，诗人既亲历江行的惊惶，又心怀乱世漂泊的忧惧，途经这处天下知名的险滩时触景生情，写下了这首寄意深远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