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闲堂诗

是谁修建了这座萧闲堂，堂中绘有图赞描摹凡俗旧貌。
模糊的画面勾起我的思绪，心中怀想古代贤士的高风亮节。
我这一生终究没能遇上那些先贤，就连他们的遗迹也已然错失。
为了苟全性命我奔走四方，对达官公卿更是刻意远避绝迹。
临近老年知交日渐稀少，遭人背后憎嫌的十有六七。
我只管培植好自己园中九畹的芳兰，任凭你地上生满荆棘。
我哪里是什么萧散闲逸的人，不过是偶然得到了这一方空壁题诗。
多么贤明的远方才士，笔墨精妙到了极点。
你绝不会愧对顾恺之的清名，不去做取媚桓温图谋九锡的事。
我也绝不会愧对孟浩然的风骨，缓步在京山之间偶遇王维这样的知音。
此前世路交友之道久已败坏，多少人直到白头都不得善终。
唉，多少人直到白头都不得善终，回头看这些君子自当远避浊世风波。

• 图赞绘写图像并附作赞语，是古代记录人物形貌德行的常见形式。
• 昧昧昏暗模糊的样子，此处指旧图上的人物形貌不甚清晰。
• 二陵指崤山的南北二陵，此处代指前朝先贤的遗迹所在。
• 九畹兰典出《楚辞·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兮”，代指高洁的品格志趣。畹是古代面积单位，一畹约三十亩。
• 顾长康即东晋画家顾恺之，字长康，后世传说他曾为权臣桓温画九锡图以取媚权贵。
• 九锡古代天子赐给有功诸侯大臣的九种最高规格礼器，是权臣篡位的标志性先兆。
• 缓策放松马缰绳，指缓步而行，悠然自在的状态。
• 摩诘即唐代诗人王维，字摩诘，他与孟浩然为终生至交，二人同是盛唐山水田园诗派的代表人物。
• 辟易退避、躲开，此处指远离浊世祸患。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米芾狂放真率的个性，通篇不用矫饰之语，直吐胸中块垒。前半部分由萧闲堂的图赞起笔，感慨自己生不逢时，奔走四方却不肯攀附公卿，宁愿独守高洁也不愿随俗俯仰，将不同流合污的志趣展现得淋漓尽致。

诗中巧用两则典故形成鲜明对比，以顾恺之媚事权贵的旧事反衬自己与孟浩然一般清高傲岸的人格，诙谐中带着铮铮傲骨。末尾几句感叹世路险恶，大半士人都未能得全始终，更凸显出不随波逐流的珍贵，语言沉郁顿挫，情感力道十足，完全是米芾“米颠”本色的自然流露。

这首诗作于北宋绍圣年间，是米芾为友人所建的萧闲堂题写的抒怀作品。米芾一生秉性疏狂，不媚流俗，仕途上多遭排挤，长期辗转于各地任卑微小官。

当时米芾已年近半百，饱见宦海风波，在观赏萧闲堂中所绘的前贤图赞之后，感怀自身际遇，写下这首直抒胸臆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