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杜甫集

杜甫一生大半都在饥寒困顿中度过，传说他最终因酒醉饱食而离世。
令人痛惜啊这位诗人终生穷愁潦倒，普天之下竟没有一处可以容他落脚的地方。
后世传说他是被水仙神召走，和牛渚江畔的李白传说相映成趣。
就连神怪都懂得爱惜人才，当世的俗人却蠢钝如野猪不识其价值。
他留存下来的诗文是何等雄奇崛峭，像仙山岱舆驮着沉重的万古文脉。
学识贯通百家九流，气势突兀挺拔撑住天地间的浩然正气。
他自己也曾叹息万古流传的声名，不过是身后寂寞的身后之事。
这位老先生一生惶惶不安的济世之心，就像破烂的鹑衣没有内里的依托。
我从嘉禾出发踏上旅途，斜卧在小船的篷底一路漂泊。
正午的烈日让人暑热难耐，我展开杜甫的文集反复品读摩挲。

• 少陵即杜甫，杜甫曾居长安城南少陵以西，自号少陵野老。
• 寄趾落脚、安身之处。
• 牛渚即牛渚山，传说李白醉酒在牛渚江捞月，被水仙迎走成仙，此处将杜甫传说与李白传说并举。
• 封豕大猪，此处比喻世俗庸人蠢钝不识才。
• 崛奇雄奇峭拔。
• 岱舆传说中海上的仙山名。
• 屭赑传说中驮载石碑的巨龟，此处形容文辞负载的分量极重。
• 九流先秦时期的九个学术流派，此处代指世间所有学问。
• 遑遑匆忙不安的样子，形容杜甫一生忧国忧民不得安适。
• 悬鹑鹌鹑的羽毛秃短下垂，像破烂的衣服，代指破衣。
• 嘉禾古地名，即今天的浙江省嘉兴市。

这首论杜诗完全跳出了后世文人追捧杜甫为“诗圣”的陈腐论调，开篇就直击杜甫一生饥寒、穷无所归的真实遭际，为其鸣不平，视角极为大胆新锐。

米芾以狂放不羁的个性，用“封豕”骂尽不识杜甫价值的世俗庸人，又用岱舆驮负巨龟的奇崛比喻，形容杜诗承载的千年文脉重量，笔力雄健奇绝，完全贴合杜诗沉雄的气质。

末四句收束到自身舟中读杜的当下场景，把千年前杜甫的遭际和自己漂泊行旅的心境合二为一，情感真挚沉郁，没有半点空泛议论的痕迹，是历代论杜诗中极具个性的佳作。

这首诗是北宋著名书画家、诗人米芾的论诗名作，创作于米芾中年漫游浙北地区的行旅途中。

米芾素来推崇杜甫的人品与诗艺，某次他乘船从嘉禾（今浙江嘉兴）出行，正午烈日当空，他在舟中翻晒随身藏书，展读杜甫文集时感怀杜甫一生的遭际，写下这首跳出世俗陈见的咏杜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