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挽诗五首 其一

您眼瞳方正目色清碧，容貌温润如玉圭，当年六月万里北归之时我们得以相逢。
您从不议论时事，历经多年贬谪的噩梦，心中常挂念故乡蜀地，静候秋凉添衣。
可叹世间万般俗念牵绊您偏偏都能抛舍，本是得道登仙的仙人，仙运时限终究不可违背。
家书传到故乡，乡人正盼望您返回旧居，晋陵之地却已传来您仙逝的消息，只剩玄鹤孤飞。

• 方瞳传说中仙人的瞳孔为方形，此处用来美称苏轼有超凡脱俗的仙人之姿。
• 圭古代玉制礼器，形态温润方正，此处用来比喻苏轼的容貌气度温润高洁。
• 登真道教术语，指得道成仙，此处是对士人去世的委婉敬称。
• 晋陵古地名，即宋代常州，是苏轼病逝的地方。
• 玄鹤传说中的仙禽，此处用玄鹤孤飞的典故暗指苏轼仙逝离世。

这首挽诗没有落入普通悼亡诗泛泛称颂功业的俗套，全从二人交谊的切身感受落笔，情感极为真挚沉郁。

开篇先回忆苏轼北归相逢的场景，以方瞳如圭的仙人意象落笔，既贴合苏轼平生好道的特质，也暗合二人相逢时苏轼历经多年磨难仍气度不改的状态。中间两句写苏轼贬谪多年的心境，“口不谈时”暗合苏轼晚年历经乌台诗案等祸事之后的通透心境，“常怀蜀”则点出苏轼终生的故乡情结，细节极为真切，绝非泛泛之语。末尾两句以乡人盼归和玄鹤孤飞的强烈反差，把天人永隔的悲痛写到极致，全诗无一字刻意号泣，却满纸都是痛失平生知己的沉哀。

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公元1101年）。

苏轼于建中靖国元年遇赦从海南儋州北归，六月与米芾在京口相逢，彼时苏轼已身染重病，同年七月于常州（古名晋陵）病逝。米芾与苏轼平生交谊极深，二人亦师亦友，米芾曾得苏轼亲授书法门径，对苏轼极为敬重，惊闻苏轼离世后悲痛难抑，写下这五首挽诗，此为第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