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挽诗五首 其五

招魂听我楚人歌,人命由天天奈何。
昔感松醪聊堕睫,今看麦饭发悲哦。
长沙论直终何就,北海伤豪忤更多。
曾借南窗逃蕴暑,西山松竹不堪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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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你招魂唱起楚地的哀歌,人命由天定,天道却如此令人无可奈何。
从前感念你赠的松醪美酒,我尚且为之落泪,如今对着祭奠的麦饭,忍不住悲声长哦。
你像被贬长沙的贾谊那般持论忠直,最终又有什么济世成就?像任职北海的孔融那样刚直豪放,触犯的权贵反倒更多。
我们曾经靠着南窗躲避盛夏的暑气,如今西山的青松翠竹,我再也不忍踏过凭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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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招魂古代丧葬习俗中召唤逝者魂魄归来的仪式,这里指以哀诗悼念亡友。
  • 松醪用松膏酿制的美酒,苏轼生前曾赠送给米芾松醪酒。
  • 堕睫落泪。
  • 麦饭祭祀所用的粗米饭,这里指祭奠苏轼的饭食。
  • 长沙论直用西汉贾谊被贬长沙的典故,代指苏轼因忠直议论屡遭贬谪的人生经历。
  • 北海伤豪用东汉孔融曾为北海相,因刚直豪放得罪权贵最终遇害的典故,代指苏轼因旷达刚直触犯当朝势力的遭遇。
  • 蕴暑盛夏时节积聚的郁热暑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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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挽诗没有堆砌泛泛的哀悼套语,全程从二人交谊的亲身经历切入,情感沉挚厚重,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首联以楚歌招魂起笔,直接点出对命运不公的愤懑,将个人丧友之痛上升到对天道昏聩、贤才不得其位的质问,格局远超普通悼友诗作。颔联以昔日感念赠酒落泪和今日面对祭饭悲吟的场景形成强烈今昔对照,生死隔世的丧痛之情不加修饰便溢于言表。颈联连用贾谊、孔融两个典故精准映射苏轼一生的遭际,既饱含对苏轼人品文品的高度推崇,也暗含对当权者接连迫害贤才的尖锐批判。尾联收束到二人同游共处的旧忆,以曾经共赏的西山松竹如今不忍重过的细节,将绵长哀思推向深处,余味悠长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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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公元1101年),苏轼从海南遇赦北归途中于常州病逝,米芾得知噩耗后悲痛万分,接连写下五首挽诗悼念相交近二十年的挚友,此为第五首。

米芾与苏轼在文艺上惺惺相惜,苏轼曾多次提携米芾,米芾对苏轼的人格品性与半生遭际有着远超旁人的共情,这首挽诗全无应酬文字的虚浮套话,字字都出自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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