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衲草书

米芾 · 宋代 · 律诗

人爱老张书已颠,我知醉素心通天。
笔锋卷起三峡水,墨色染遍万壑泉。
兴来飒飒吼风雨,落纸往往翻云烟。
怒蛟狂虺忽惊走,满手黑电争回旋。
人间一日醉梦觉,物外万态涵无边。
使人壮观不知已,脱身直恐凌飞仙。
弃笔为山傥无苦,洗墨成池何足数。
其来精绝自凝神,不在公孙浑脱舞。

译文

收起
世人都称道张旭的草书行迹颠狂,我深知怀素作草时心神与天地相通。
笔锋挥洒仿佛卷起三峡奔腾的浪涛,墨色淋漓染遍了千山万壑间的清泉。
兴致来时运笔飒飒作响如同风雨怒吼,落笔纸上往往翻涌出缥缈的云烟。
笔势如怒蛟狂虺忽然受惊奔走,满手的墨迹像黑色闪电争相盘旋回环。
人世间的醉梦一日之间清醒,天地万物的万千形态都被草书涵纳无边。
观赏这样的杰作让人目眩神迷浑然忘我,几乎要超脱躯体飞升追上天上的仙人。
传说中弃笔堆成山的典故倘若不算辛苦,洗墨染黑池水的旧事更是不值一提。
草书能达到如此精妙绝伦的境界全靠心神凝聚,根本不在于公孙大娘浑脱舞那种外在的技法形态。

注释

收起
  • 智衲法号为智的僧人,“衲”是僧人的代称,生平不详,以擅长草书闻名。
  • 老张指唐代狂草名家张旭,世称“张颠”,行迹放浪,草书风格狂放不羁。
  • 醉素指唐代狂草名家怀素,世称“醉素”,常于醉意中作草,书风灵动飞逸。
  • 怒蛟狂虺怒蛟指发怒的蛟龙,狂虺指狂躁的毒蛇,这里用来比喻草书笔势的雄健迅疾。
  • 同“倘”,倘若、假使的意思。
  • 公孙浑脱舞指唐代著名舞伎公孙大娘所跳的浑脱舞,传说草书家张旭曾观其舞剑器,领悟到草书运笔的神韵。

赏析

展开
这首诗是宋代论书诗中的上乘之作,通篇以雄奇恣肆的比喻描摹狂草的艺术魅力,没有一处直白的技法罗列,全以意象出之。从三峡浪、风雨吼、云烟翻到蛟蛇走、电回旋,一连串极具冲击力的动态意象,把抽象的草书线条转化成了读者可感的视觉、听觉奇观,极具浪漫主义色彩。

全诗最核心的价值是最后两句提出的书学观点:草书的至高境界源于创作者凝神静气、与天地造化相通的内在精神,而不是效仿公孙大娘舞器那种外在的形迹技法,这正是米芾本人“重神轻形”书学思想的集中体现,对后世书论影响极为深远。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是北宋大书家米芾创作的论书七言古诗,是他观赏法号为智衲的僧人所书狂草作品后题写的题咏诗。

米芾一生崇尚写意书风,对唐代狂草大家张旭、怀素的作品有极深的研究,这首诗集中体现了他“书为心画”、艺术通于造化的核心书学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