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莲行

月中的仙女贪恋人间嬉游，莲叶如莹润光滑的琉璃，清辉遍洒地面。
柔嫩的云气刚刚托出纤细花茎，无数薄如鲛绡的叶片簇拥着娇翠的花苞。
这仙家的名花尽显天然的浓丽风姿，只爱临着溪水慵懒地梳洗妆面。
杨贵妃般的绝世艳色难以自掩，含着娇羞迎着秋风展露笑颜。
秋风带着愁意秋露似在啜泣，晶莹圆润的露珠不时从叶间滚落。
红花凝着朱粉绿叶高低错落，露水溅满如裙裾的莲叶，濛濛烟霭也无法将它沾湿。
乍看之下竟像西王母降临瑶池，醉红的面颊比饮过流霞美酒还要明艳。
仿佛三千宫妃已经列队站满，争相对着鸾镜描画修饰秀美的眉黛。
转眼又像洛水女神回归洛水之滨，波纹如靴面细纹翻卷，翠色莲叶似蛟龙起舞。
仙车羽饰云旗纷纷扬扬舒展，远处巫峰碧色层叠，暮雨悄然升起。
我坐对莲丛迎风嗅着清芬香气，这般多情景致最先触动谁的愁肠？
反倒不如池中的鸳鸯与㶉鶒，能恣意穿游在莲的疏影里，自在安眠于塘水之上。

• 广寒即广寒宫，传说中月亮上的仙宫。
• 鲛绡传说中海里鲛人所织的薄纱，这里用来比喻轻薄透亮的莲叶。
• 仙葩仙界的奇花，这里指溪边的莲花。
• 太真即唐代杨贵妃，字太真，以绝世美艳著称。
• 的皪光亮鲜明的样子，这里形容露珠圆润莹亮。
• 流霞巵盛满流霞仙酒的酒杯，流霞是传说中能令人醉饱的仙酒，巵是古代酒器。
• 鸾鉴饰有鸾鸟图案的铜镜，是古代女子梳妆所用的镜子。
• 洛神传说中洛水的女神宓妃，三国曹植曾作《洛神赋》描摹其绝世风姿。
• 㶉鶒一种形似鸳鸯的水鸟，常成对游憩于溪涧池塘。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全程采用侧笔烘托，全篇没有一处直接点出“莲”字，却处处都是莲的风姿。诗人接连以广寒仙女、杨贵妃、西王母、洛神等一众古典意象中最具美感的女性形象喻莲，将莲花的娇柔、明艳、灵动气质描摹得淋漓尽致，辞藻绮丽却全无堆砌之感。

作为宋代尚意文艺的代表人物，米芾将自己书画创作中俊逸跳脱的笔法融入诗中，意象跳转灵动自如，从月宫到宫廷再到水乡，场景切换毫无滞涩。末尾两句以水鸟的自在安闲收束，暗合诗人厌倦官场拘束、向往江湖自在的人生志趣，让全篇的咏物之作跳出了单纯摹写花卉的格局，余味悠长。

这首七言歌行收录于米芾的《宝晋英光集》，是他晚年旅居江南时的咏物名作。

米芾生性疏狂，酷爱奇石名卉，常年漫游江南山水，某次秋日行至苕溪畔，见溪边莲丛虽入秋仍风姿绰约，触动雅兴便以大量仙娥美人典故喻莲，写下这篇绮丽灵动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