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郭纯老秘校赠笏

月中的银蟾倒挂，摇曳着清莹的光辉，月宫里的桂树刚刚垂下嫩枝。
它凌空存在已经历了万古岁月，洒落的清辉遍照万物，连细微的秋毫都不会欺瞒。
转眼之间明月从东海之上涌起，整片长空澄澈得像一整块琉璃。
桂树扎根生长从不畏惧雪霜的苦寒，修剪拂拭哪里容得凡俗刀斧的损伤。
银河无声流淌，桂树的叶片仿佛能驾着天河飞行，仙府的道路上延伸着它修长的枝条。
嫦娥爱惜这株桂树已经很久，连玉阶下吹拂的秋风都对它格外珍视。
岂止是普通的工匠可以砍削雕琢，它的生成甚至要靠风雷的造化之力。
各路仙人的洞府都藏不住它的光华，就连紫微宫阙也会把它视作私藏的异宝。
金童亲手递送，玉女捧着护持，把它收进珍贵的小箱，旁人根本无缘得见。
每当有修道之人脱尽凡骨得道，天帝就会赐下一段桂枝做成朝笏，让他去朝见天帝的台阶。
拿到手中便觉身畔仿佛生出仙羽华服，光华照人，面对朝阳也丝毫不会逊色。
这才知道它本就不是凡俗世间的俗物，如今从凡尘之中取出使用，实在是恰如其分。
近来大地也不吝惜这份珍宝，它的名号在东鲁一带传开，人人都夸赞它的珍奇。
哪怕出千金高价也难以买到，笏身的纹理错落，像青丝交织铺陈。
不知您为何要从远方把它寄给我，想必是想用这份华美不凡的礼物让我在学舍中倍感惊喜。
我低头拜受这份厚礼，恩情已经十分深重，我想要报答您的心意您且听我说明。
如今朝廷广开才路，三年一次大考收罗天下英才，我拍着胸膛吐出的豪气直贯虹霓。
蓝绿色的官服轻易便可取得，我要带着这柄桂笏直上青云的阶梯。
到时候我定然欢喜雀跃起身拜舞，抬头仰望天子的容光，就像上古尧帝的眉梢带着祥瑞的日彩。
报晓的鸡人忽然传报仙洞天色已明，你就等着看我超脱凡俗、飞升变化的时刻吧。

• 银蟾古代神话中月亮里的蟾蜍，后世常以银蟾代指月亮。
• 冰轮月亮的别称，因月亮圆似车轮、清光莹白如冰而得名。
• 紫府道教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府第。
• 姮娥即嫦娥，传说中居住在月宫的仙女。
• 斲削砍削雕琢，这里指工匠加工木料。
• 宝箧盛放珍宝的小箱匣。
• 帝墀天帝殿前的台阶，这里代指朝堂。
• 绛帷红色的帐幕，这里代指学舍、官署的居所。
• 虹蜺即彩虹，古人常以吐气成虹蜺形容人豪气干云。
• 鸡人古代宫廷中负责报晓的官吏。

这首咏物诗最突出的特色是全程以神话想象贯穿始终，完全跳出了普通咏物诗从物件外形落笔的常规写法，开篇先溯源月中桂树的仙家身世，层层铺染银蟾、冰轮、紫府、金童玉女等一系列奇幻意象，把一方凡间的桂木朝笏烘托成了来历不凡的天界异宝，浪漫色彩十分浓烈。

全诗没有停留在感念赠礼的浅层次表达，后半部分顺势抒发出诗人狂放不羁的胸臆，既展现了他对友人赠礼的珍视，也袒露了自己渴望跻身朝堂、施展抱负，最终超脱凡俗的高远志向，文气奔放流转，完全契合米芾作为“宋四家”之一奇崛豪迈的创作个性。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当时米芾在江淮一带交游仕宦，友人郭纯老曾任秘书省校书郎，时人尊称其为“秘校”，他特意将一柄珍稀的桂木朝笏远赠米芾，米芾素来酷爱奇珍雅物，收到赠礼后便写下这首七言古诗作为酬答。

米芾生性疏狂，崇尚魏晋风雅，与当时诸多文人官宦都有赠答往来，这首诗完全体现了他惯常的浪漫奇崛的创作风格，没有局限于普通谢赠诗的客套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