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兴八首·其一

秋霜凋落了枫树林的叶片，巫山巫峡一带气象萧瑟阴森。
江面上的波涛仿佛连着天际汹涌翻涌，山隘间的风云低垂，似乎和地面的阴寒连成一片。
丛菊已经两度开放，想起往昔的种种往事我忍不住落泪，孤舟长久系在岸边，始终牵系着我对故园的深切思念。
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赶制冬日的寒衣，高高的白帝城上，傍晚时分捣衣的砧声愈发急促。

• 玉露秋天的白露，此处指秋霜。
• 凋伤使草木凋落衰败。
• 巫山巫峡巫山在今重庆巫山东部，巫峡是长江三峡之一，西起重庆巫山大宁河口，东至湖北巴东官渡口。
• 萧森萧瑟阴森的样子。
• 兼天连天，形容波涛汹涌仿佛与天际相连。
• 丛菊两开指杜甫从永泰元年（765年）离开成都，到创作此诗时已经过了两个秋天，菊花两次开放。
• 系双关语，既指孤舟被缆绳系住无法启程东归，也指诗人的心被故园牵挂。
• 催刀尺指赶裁新衣，刀尺是裁剪衣服的工具。
• 暮砧傍晚时分的捣衣声，砧是捣衣时垫在下面的石板。

这首诗开篇就勾勒出夔州深秋的典型萧瑟景象，意境开阔雄浑又带着沉郁的悲凉之气，是杜甫晚年律诗的代表作品。

前两联完全写景，将峡江的汹涌波涛与天地间低垂的风云融为一体，既是眼前实景，也暗喻了动荡不安的国家时局，情景高度交融，毫无生硬拼接之感。后两联由景入情，将个人的身世漂泊之悲与对故园长安的深切思念结合起来，末尾以千家万户赶制寒衣的捣衣声收束，将个人的愁绪拓展为整个时代的漂泊之悲，杜诗标志性的沉郁顿挫风格尽显无遗。

这首诗是唐代宗大历元年（公元766年），杜甫旅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时所作，是组诗《秋兴八首》的开篇之作。

当时安史之乱虽已平定，但唐王朝藩镇割据、边患不断，国力衰微，杜甫晚年漂泊西南，滞留夔州已近两年，秋日登高远望峡江的萧瑟秋景，触景生情，将自身的暮年漂泊之感、对长安故园的思念与对国家时局的忧虑融为一体，写下这组沉郁苍凉的七言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