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登鉴远观江南野烧作

米芾 · 宋代 · 律诗

君不见红旗一卷无奔北,龙骧将军初下蜀。
又不见天兵十万领藩曹,百丈灵旗照江国。
高楼夜登有鉴赏,江南野烧深山谷。
烈势已觉逼南辰,龙蛇膏血如爆竹。
故应玉石俱被焚,老樵拾炭投斧斤。
长松巨梓中大厦,一随烈焰同尘埃。
人言木自为风戛,木中生火自焚爇。
欲知利害日相磨,此火害人尤惨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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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没看见战旗一卷全军无人敢向北逃窜,龙骧将军当初率军平定西蜀的盛况。
你难道没看见十万朝廷大军统领地方藩府僚属,百丈高的灵旗照亮了整个江南大地。
深夜我登上高楼纵目远眺,恰好望见江南山野的大火在幽深山谷间蔓延。
炽烈的火势仿佛已经逼近南方天际,藏在草莽间的龙蛇被烧得膏血迸溅,声响如同爆竹炸开。
理所当然好的坏的一同被烈火焚烧,打完柴的老樵夫捡起烧剩的余炭丢进斧头边。
原本要用来建造大厦的高大松树与巨梓,也全都跟着熊熊烈焰一同化为尘埃。
人们说那是树木被风摇撼摩擦,木中生出火种自行燃烧起来。
要知道世间利害冲突天天互相磨轧,这野火害人的态势尤其惨烈酷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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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龙骧将军古代将军名号,此处化用西晋名将王濬率水师顺江而下平定西蜀的典故,用来形容兵势的强盛。
  • 藩曹藩镇的僚属官署,此处代指宋代的地方军政机构。
  • 野烧山野间的野火,也就是野外焚烧草木的大火。
  • 南辰南方天际的星辰,此处代指高空的南方天际。
  • 斧斤各类斧头的统称,“斤”本身就是古代一种斧类的伐木工具。
  • 焚爇古汉语中表示燃烧、焚烧的书面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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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米芾诗作中少见的雄健豪放古体,开篇连用两个“君不见”的起句,先以古代王朝大军平叛的盛大兵势作比,为后文描摹野火的滔天威势做足了气势铺垫。

全诗没有停留在对野烧景象的客观描摹,而是从火势蔓延、玉石俱焚的自然现象引申到对人世利害相残的深层思考,以野火的惨烈暗喻乱世之中无论贤愚贵贱都可能被无妄之灾裹挟的现实,寄寓了诗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全诗笔力奇崛,意象极具冲击力,完全打破了米芾日常诗作清隽淡远的风格,在宋代咏物写事的古体诗中也属少见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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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诗收录于米芾的文集《宝晋英光集》,是他中年漫游江南时期的作品。米芾长期在江淮一带担任地方小官,生性酷爱山水,时常夜游登高览胜。

某个深秋夜晚他登临名为“鉴远”的高楼远眺,恰逢江南山野大火蔓延,壮阔又惨烈的燃烧景象触动了他,他便借古喻今写下这首诗作,寄寓对人世动荡的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