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书学博士作

往日在漂泊不定的人生幻梦里早已勘定是非对错，满心欣喜时隔一年终于得以返归故乡故山。
如今我又乘着一叶扁舟驶出栏潮闸，出仕与归隐的本愿到了年老时反倒与初心愈发相违。

• 书学博士宋代国子监下设的官职，负责教授书法技艺、考核书学生员，米芾是北宋首位书画学博士。
• 浮生语出《庄子·刻意》，指人生虚浮不定、辗转漂泊的状态。
• 家山古代诗文里代指故乡、家乡。
• 栏潮闸宋代江南运河沿线的水利闸口，位于今浙北一带，是江南行船赴汴京的必经水路节点。
• 出处古代士大夫指代出仕做官与归隐山林两种人生选择。

这首诗是米芾七言绝句的代表性作品，一改其平日作诗文的狂放跳脱风格，笔触沉郁内敛，将中年文人的仕隐矛盾刻画得真切动人。

开篇先写归乡之后勘破世事的松弛与喜悦，“且喜”二字把久客他乡终于得返故土的释然感写得淋漓尽致，后两句笔锋陡转，扁舟再度启程的动作直接打破了刚刚安定下来的归隐期许，“初心老更违”一句道尽了无数古代身不由己的文人的共同困境：年轻时笃定要坚守的人生本愿，往往在世事辗转、年岁渐长之后，反倒被现实推着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全诗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只有平淡克制的怅惘，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北宋崇宁二年（公元1103年），时年五十二岁的米芾接到朝廷授予的书学博士官职，从江南故里启程赴汴京就职，行船途经栏潮闸时写下此篇。

此前米芾长期在江南担任地方僚属，数次萌生归隐山林的念头，刚刚辞官归乡闲居不足一年便接到新的任命，内心充满了仕与隐的矛盾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