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燕歌行

国家最重要的重镇当属幽都，向东威慑九夷向北管控北胡。
麾下五支精锐士卒足有三十万，每战必胜能生擒敌酋单于。
前方临近滹沲河后方靠着沮水，高山与沃野绵延横贯千里。
古时燕昭王十分敬重贤士，修筑黄金台招贤是从郭隗开始。
转眼之间兴起王业平定蓟丘，汉室又把这片土地分封给王侯。
魏晋时局动荡天下大乱，鲜卑部族窃据在此临朝统治五州。
我大唐统治中原已超过百余年，军容武备声威显赫传扬万代。
赐给元帅彤弓黄钺执掌征伐，把大漠开垦耕种化为内地。
深秋时节胶硬可折边草枯萎，整治兵马行围狩猎顺势出师。
千座营万支队伍旌旗相连，望去如烈火奔行又如惊雷疾驰。
匈奴震慑逃窜到极北荒远之地，万里辽阔荒漠再也没有战尘飞扬。
隋朝当年执掌天下大权，穷兵黩武发兵远征辽海一带。
南音曲调低沉不扬多是死丧之声，战鼓偃卧旌旗折断黄云横空。
六军的将士全部战死沙场，只有战马驮着空鞍返回旧营。
时势推移世道变革天下太平，远方部族进献白环四海清晏。
种田的农夫早已可以高枕安卧，不需要武将校尉再纵马征战。

• 幽都古地名，即幽州，今北京及周边河北北部一带，古代北方军事重镇。
• 九夷古代对东方诸多部族的统称。
• 单于匈奴部族对其首领的称号。
• 黄金筑台从隗始指燕昭王采纳郭隗建议，筑高台置千金于其上招揽天下贤士的典故。
• 蓟丘古地名，燕国都城旧址，在今北京德胜门外一带。
• 区夏指中原华夏之地。
• 彤弓黄钺红色的弓和黄金装饰的大斧，古代天子授予元帅象征征伐权力的礼器。
• 胶折深秋时节天气寒冷，弓弩上的胶变硬容易断裂，是古代适宜用兵的天时。
• 穷发传说中极北的荒远之地，寸草不生。
• 南风不竞出自《左传》，指南方曲调低沉衰弱，预兆战事不利。

这首诗以幽燕重镇的地理形胜为开篇，顺着时间脉络铺陈千年兴衰史，章法严整脉络清晰。诗人没有把笔墨放在传统燕歌行的征人怨、思妇愁上，而是以宏大的史家视野串联起春秋战国、汉、魏晋、隋、唐数个朝代的边地政策得失。

全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对比手法的运用：将大唐安边拓土的赫赫武功，和隋炀帝穷兵黩武导致全军覆没的惨痛教训形成强烈反差，自然引出反对无端开边、向往太平偃武的核心主旨。语言质朴厚重，用典贴切自然，全无绮靡雕琢之习，是唐代边塞诗中以史为鉴、针砭时政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是贾至于安史之乱平定后创作的咏史边塞诗，属于《相和歌辞》平调曲的《燕歌行》系列，突破了此前同题诗作多写思妇征夫离情的传统。

当时唐王朝刚刚结束多年战乱，统治者开始反思隋代灭亡的教训，调整边地政策，反对无端开边黩武，贾至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以幽燕之地的千年兴衰为脉络写下此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