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新广西提刑曹司勋

勋业平阳重,才华子建先。
高风延世济,大笔得家传。
事至皆游刃,辞新尽应弦。
从容登桂籍,慷慨躐英躔。
不下文弥蔚,曾磨质更坚。
鹓鸿倾义路,旒扆赏辞编。
善诱恢师范,良图悚幕莲。
雄鸣声阔达,高举势腾骞。
中外资裁制,交游喜荐延。
入趋兰省秘,出拥绣衣鲜。
封域三苗旧,江山五岭连。
楚风轻有素,蛮俗混难铨。
飞挽归丰羡,经营出静便。
霜威严不试,镜照朗无前。
玉石胸中判,龙蛇度外捐。
冥心投至理,寓兴起新篇。
不羡怀沙洁,羞称赋鵩贤。
团茆方息驾,隐几欲忘筌。
杯水澄朝彩,炉香炷久烟。
有余论墨妙,无问及筳篿。
华实湖湘外,声名日月边。
泥封俄迅激,竹律未周旋。
畏景明流石,薰飚穆泛弦。
星车躔岭徼,虎节起湘川。
雨露恩无外,乾坤施不偏。
远民伤侧陋,天子重生全。
桂水秦开郡,璇玑舜继年。
平反须利器,跋履屈华鞯。
贱子曾昂首,清途想侧肩。
希声元寂寞,坦履素蹁跹。
世路谁为偶,台僚窃备员。
机心宁及俗,直道尚侔天。
宜襆为郎被,难加出将鞭。
神栖南郭隐,心醉北窗眠。
大匠微无弃,幽芳早见搴。
斲轮惭妙手,倾盖胜华颠。
莫叱王遵驭,空矜郭泰船。
云移难就荫,蚁慕漫求膻。
越峤暄凉异,周班旦莫联。
行看践槐棘,应纪纫兰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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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功勋家业在平阳素来受人敬重,文才比曹植还要出众。
高洁的家风世代传承济世,雄健的文笔是家学相传所得。
遇到任何事务都能游刃有余,写出的诗文新意迭出全都符合章法。
从容考中科举登名进士榜,意气风发跻身英才行列。
下笔成文文采愈发丰蔚,经过反复磨砺品性更加坚贞。
才俊们都倾慕您的道义修为,天子也赏识您编撰的文辞。
善于教诲尽显师长风范,宏图远略震动幕府同僚。
声名雄阔旷达,仕途高举势头飞腾猛进。
朝野上下都倚重您的裁断治理,知交好友都乐于举荐延揽您。
入朝供职于秘阁兰省,出京赴任身拥鲜亮的绣衣宪服。
所辖区域是上古三苗的旧地,山河绵延连接着五岭。
楚地风俗素来轻简质朴,边地蛮夷风俗混杂难以甄别治理。
漕运粮草都能储备丰足,经营调度全在从容安闲之中。
您的威严如秋霜根本无需动用,心如明镜照物明朗前所未有。
善恶是非在胸中明断分明,利害得失全都置之度外。
潜心钻研最深的义理,触景生情写下全新的诗篇。
不必效仿屈原怀沙投江的高洁,也不屑称美贾谊作赋吊鵩的贤名。
在茅舍中刚刚停下马车,倚着几案几乎忘了捕鱼的筌器。
杯中之水映照着清晨的霞光,炉中香炷燃着绵长的烟缕。
闲暇时讨论书法笔墨的妙处,绝不会去占卜问算吉凶祸福。
您的美名实绩传遍湖湘之外,声望直抵日月之畔。
朝廷的任命文书火速下达,连一个完整的季度都没度过。
盛夏的日光朗照流泉山石,和暖的南风舒缓地拂过琴弦。
使者的星车行经岭南边地,持着虎节从湘川之地启程。
天子的雨露恩泽没有遗漏,天地的施予从来没有偏斜。
远方的边民怜悯自己身处僻陋之地,天子格外看重让他们得到保全。
广西的桂水流域是秦朝开辟的郡地,上古舜帝也曾巡行至此留下纪年。
平反冤狱必须靠您这样的利器之才,不辞跋涉委屈您驾着华美的鞍车赴任。
我身份低微也曾对您仰望不已,畅想您在清贵仕途上稳步前行。
真正的大音希声素来寂寂无闻,您平生行事坦荡步履向来安闲从容。
世间路途上谁能和您比肩,我在台省同僚中凑数充员。
我的机巧之心哪里比得上俗人,您秉持的正直道义几乎等同上天。
您本该披着郎官的官服久居朝中,如今却要加鞭出京担当方面重任。
您的心神像南郭先生一样守静归隐,又像陶渊明那样醉心于北窗高卧的闲适。
高明的工匠不会遗弃任何材料,幽隐的芳草早就被您采摘到手。
我像斫轮的老匠惭愧比不上您的妙手,和您初次相交的情谊远胜白头老友。
不要像王遵那样叱咤驭车,也不必空自夸耀郭泰的渡船。
云影移动难以长久庇荫旁人,像蚂蚁慕膻那样的无谓攀附实在可笑。
岭南的山地冷暖气候和中原不同,朝中的朝会晨昏班次向来接连不断。
很快就能看到您位列公卿,应当记下您秉持高洁品行的事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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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提刑宋代官职“提点刑狱公事”的简称,负责一路的司法、监察、刑狱复核事务,俗称“宪司”。
  • 曹司勋指担任司勋员外郎的曹姓友人,司勋隶属于吏部,掌管官员勋级封赏事务。
  • 子建三国魏诗人曹植的字,以才思敏捷、文辞华美著称。
  • 游刃出自《庄子·养生主》,比喻做事技艺娴熟,轻松利落。
  • 绣衣汉代直指使者身穿绣衣巡视地方,后世以此代指监察类官员。
  • 五岭指横亘在江西、湖南、两广之间的五座山脉,是古代中原与岭南的地理分界。
  • 怀沙指屈原投汨罗江前所作的《怀沙》,代指忠直君子投水殉国的典故。
  • 虎节古代天子授予使者的虎形符节,是代表皇权出使、出镇地方的凭证。
  • 槐棘周代朝廷外朝种植三槐九棘,分别对应三公和公卿的站位,后世以此代指公卿高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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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台阁文人五言长排送别诗,全诗四十八句对仗精工,用典繁密妥帖,完全符合北宋中后期馆阁诗文的典雅审美取向。

诗歌没有落入普通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前半部分铺陈曹司勋的家世渊源、文才品性与朝中履历,极力烘托友人的过人才干,后半部分转而介绍广西的地域历史与治理难点,预祝友人赴任之后能够清明断狱、安抚边民,不负天子重托。

全诗情感真挚厚重,既饱含同僚之间的惜别之意,也寄寓了对友人建功立业的殷切期许,没有空泛的溢美之辞,所有称颂都贴合宋代提刑官员的身份权责,是研究北宋中后期岭南职官文化的重要文学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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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排收录于北宋华镇的《云溪居士集》,是作者送别友人曹姓司勋官员赴任广西提点刑狱的赠别作品。

北宋后期广南西路地处偏远,民族构成复杂,朝廷选择素有清名、干练通达的朝官出任提刑,负责当地的司法监察与民生治理,曹司勋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受命出镇岭南,华镇与他同为台省同僚,故而写下这首长篇赠别诗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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