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晁载之兄弟

陈师道 · 宋代 · 律诗

人言婚宦情欲本,我始求脱君已半。
孰知一世如一梦,在梦而觉宁待旦。
寒檐冻雨作秋声,冷屋风灯挑不明。
樽前已作十年语,后会未期吾屡惊。
一闻七字心已识,钩章棘句天与力。
念子方壮我已衰,不见参天二千尺。
季也亦有诗百篇,叔子拟度骅骝前。
端能过我三冬学,可复参侬一味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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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说婚嫁仕宦是牵累世俗情欲的根本,我才刚刚谋求脱身,你们已经大半脱离了这种羁绊。
谁能知道人的一生就如同一场大梦,身处梦中便要觉醒,哪里还用等到天亮?
寒凉的屋檐下冷雨淅沥发出秋意的声响,破败的屋舍里风动灯烛,灯芯挑了也亮不起来。
酒杯前我们已经叙说了十年的旧情,往后再会的日期遥遥无期,我每每想起都暗自心惊。
一读到你们寄来的诗作,我心里就已经明了其中的深意,推敲锤炼艰深的文句,是上天赋予你们的才力。
感念你们正当年富力强,而我却已经日渐衰老,没法亲眼见到你们长成参天两千尺的栋梁之材。
弟弟你也有诗作百篇,兄长你才情超迈,将要驰骋在骏马的前面远超同辈。
你们果真能超过我苦读三冬的学识,大可再来和我一同参悟这殊途同归的禅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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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婚宦婚嫁与仕宦,古代士人常将二者视作世俗生活中最牵累身心的事务。
  • 钩章棘句指雕琢文辞、推敲锤炼诗文的字句,也用来形容文句艰涩严整。
  • 骅骝传说中周穆王的八骏之一,代指日行千里的骏马,这里用来比喻才华出众的同辈文人。
  • 三冬学典出《汉书·东方朔传》,指苦读三个冬天就足以通晓文史,代指长期积累的深厚学问。
  • 一味禅佛教语,指平等无差别的禅理,这里借指诗文中融会贯通的艺术境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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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陈师道作为江西诗派代表人物的创作风格,没有堆砌生僻典故,而是以沉挚朴拙的语言直抒胸臆,将人生如梦的感慨、寒夜独居的寥落、故交久别的怅惘融为一体,情感层层递进,毫无矫饰之态。

诗中对晁氏兄弟的才学极尽赞许,既感慨自身衰迈的境遇,又将后辈的成长视作自己精神的延续,末尾以“参禅”喻诗学境界,体现了北宋中后期文人常以禅喻诗的普遍审美风尚,全诗情真语切,沉郁而不失温厚,是陈师道后期寄赠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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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陈师道晚年的寄赠之作,大约作于宋哲宗元符二年(公元1099年)前后,当时陈师道因党争牵连被罢职闲居,生计困顿,长期过着清贫的耕读生活。

晁载之兄弟出身于北宋著名的济州晁氏文学世家,二人俱有文名,与陈师道交谊深厚,时常以诗文往来唱和,陈师道十分赏识二人的才学,便写下这首诗寄给他们,既抒发自己半生困顿的人生感慨,也饱含对后辈友人的殷切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