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目

溪水叮咚作响，是饥饿的游鱼在啄食水面，川流澄净明亮，岸旁的柱影在清波上斜斜晃动。
受惊的水鸟疾速穿过茂密的竹林，聒噪的喜鹊正停在水面漂浮的断木残枝上。
山谷间光线昏暗，是山间正酝酿着欲落的雨意，林间喧扰骚动，是雀鸟正在啄斗蛇类。
故乡于我而言已经和陌生的行路没有区别，究竟要去往何处，才算是真正的归依之家。

• 浮查漂浮在水面的断木残枝，古时也作“浮槎”，此处指随水流浮动的废弃木料。
• 啅古同“啄”，指鸟类用嘴啄击的动作。
• 乡闾先秦制度以二十五家为一闾，后用来代指故乡、故里。

这首诗是典型的“后山体”代表作品，炼字精准到几乎无懈可击。前三联全是铺陈途中触目所见的动态画面，从溪面到竹丛，再到山谷、林间，由近及远层层铺开，每一句都暗含动荡不安的氛围，饥鱼、惊禽、噪鹊、藏雨、喧雀这些意象，共同烘托出荒僻萧索的行旅环境。

全诗最见功力的是尾联的陡转收束，前面六句蓄足的漂泊感，最后全部落到“乡闾等行路”的喟叹之上，将自己常年辗转、连故乡都无法安稳栖身的沉郁悲苦，以近乎平淡的口吻道出，没有刻意的悲号，却情味沉挚厚重，极具感染力。

这首诗作于陈师道晚年漂泊流寓时期，彼时他仕途失意，生计困顿，为了养家糊口常年辗转于各地依附亲友，几乎没有机会回到故乡彭城安居。

某次他行旅途中沿途观望风物，触目所见全是荒疏动荡的漂泊之景，心中郁积的身世之叹被触发，于是写下这首即景抒情的五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