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十首 其一

昨日山间还飘着悠悠晴云，今朝就下起了连绵的秋雨。
积水漫过田垄，牛羊踩没了地里的庄稼，蟋蟀声声仿佛在催促农妇加紧织布。
百姓们磨快刀、洗净盆瓮，准备年节祭祀的事务，可各类苛捐杂税多到数不过来。
难道没有横征暴敛的官吏吗？他们只要稍稍怠工，就会引得当朝丞相大发雷霆。

• 禾黍泛指田间种植的谷物庄稼。
• 机杼古代织布的工具，这里代指织布劳作。
• 盆瓮陶制的容器，这里代指农家日常所用的炊具、祭祀器具。
• 社腊指古代民间春秋社祭、年终腊祭的传统祭祀活动，这里代指一年之中的各类乡俗事务。
• 聚敛吏指负责搜刮赋税、盘剥百姓的官吏。
• 触手这里指官吏执行政令、动手盘剥的意思。

这首诗以白描手法开篇，前两句先写秋雨骤降的天气变化，用极简的笔触勾勒出秋霖成灾的乡野背景，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中间两句从自然灾象延伸到民生实景：秋雨漫过田亩，牛羊踏坏了庄稼，蟋蟀的秋声仿佛在催促家中妇人赶制寒衣，处处透着灾年生计的窘迫，不着一悲字而悲意满溢。

后四句笔锋一转，从日常乡居场景切入对时政的尖锐批判：百姓们刚要准备器具应付年节事务，可苛捐杂税多到数不过来，诗人以反诘语暗讽，上层权臣非但不约束官吏盘剥百姓，反而以催征赋税的成效作为考核标准，官吏们稍有松懈就会惹得丞相发怒，讽刺意味极为辛辣。

全诗没有堆砌生僻典故，语言质朴沉郁，完全继承了杜甫以来现实主义诗歌的创作传统，是陈师道诗作中直面社会现实、关怀民生疾苦的代表作品。

此诗为陈师道晚年寓居徐州乡间时所作，是他《秋怀十首》组诗的开篇作品。

当时北宋哲宗、徽宗朝交替之际，新党权臣把持朝政，聚敛之风盛行，恰逢乡间秋涝成灾，百姓生计困顿，诗人以亲历的乡野见闻为素材，创作了这组直面现实的讽喻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