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苏公独酌

云月酒下明,风露衣上落。
是中有何好,草草成独酌。
使君顾谓客,老子兴不薄。
饮以全吾真,醉则忘所乐。
未解饮中趣,中之如狂药。
起舞屡跳踉,骂坐失酬酢。
终然厌多事,超繁趋淡薄。
功名无前期,山林有成约。
身将岁华晚,意与天宇廓。
醒醉各有适,短长听凫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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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月的清辉在酒面下漾出明影,夜风寒露悄然落在了衣襟之上。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值得贪恋的呢,我随性潦草便斟酒独饮起来。
使君回头对座上的宾客说道,我这老朽的酒兴向来半点不浅。
饮酒是为了保全我的本真天性,醉了之后便忘了世俗的所谓快乐。
若是没能领会饮酒的真意,沾了酒就像服下了癫狂的药。
踉踉跄跄屡次起身起舞,醉后在座中笑骂,忘了待客的酬酢礼节。
终究是厌烦了世间诸多俗事,挣脱繁冗的世务趋向淡泊的心境。
功名利禄从来没有预定的期许,归隐山林却是我早已定下的旧约。
年华将逝我这身躯也日渐衰老,心胸意志却和广阔天宇一样辽廓。
清醒或是沉醉都各有各的安适,长短随分就像凫鹤的天性,不必强求。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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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常见形式,严格按照所和原诗的韵脚次序创作,也叫步韵。
  • 使君这里指苏轼,苏轼当时曾任徐州知州,汉以后对州郡长官尊称为使君。
  • 跳踉本指跳跃腾挪,这里形容酒醉后脚步踉跄、随性起舞的姿态。
  • 酬酢古代宾主之间往来敬酒的礼节,这里泛指世俗交际的繁文缛节。
  • 凫鹤出自《庄子·骈拇》“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指代万物各有天然本性,应当顺其自然不必强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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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陈师道“后山体”朴拙淡远、以意胜的诗风,没有雕琢华丽的辞藻,全从真性情流出,层层递进地展现了饮酒守真、厌弃俗务、归向淡泊的完整心路历程。

作为次韵苏轼的作品,二人的精神志趣高度契合,诗中既呼应了苏轼旷达超俗的人生境界,也融入了陈师道本人一生坚守清贫、不逐功名的立身准则,最后以庄子的凫鹤之典收束,将全诗意旨提升到顺应天性、安时处顺的哲学高度,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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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元祐年间,是苏门后学代表陈师道次韵苏轼《独酌》诗的唱和作品。

当时陈师道受苏轼举荐任职徐州,二人交游密切,常以诗唱和。陈师道一生清贫自守,不慕荣利,这首诗正是他借和韵的方式,呼应苏轼独酌时的人生志趣,抒发自己淡泊守真的人生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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