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法宝禅师

平生佛铁脚,道价喧宇宙。
望礼东南云,吾今独何后。
晚始识其子,瑶林一枝秀。
初闻饮光笑,复作空生瘦。
今年退后禅,袖手不肯叉。
真成菩萨魔,未免化城咎。
白月悬清光,大钟迟辞扣。
知止一何勇,随缘岂无复。
丰台两禅子,三请期一觏。
翩然挈瓶盂,百里往相就。
古寺风雨余,触目初邂逅。
夙昔有静缘,欢然宛如旧。
教我早自异,业成谁得救。
世故已备尝,踌躇复何候。
钻火勿停手,时来自渠透。
殷勤礼白足,吾为太山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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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门素有“佛铁脚”的美誉,你的道行声望传遍了整个天地寰宇。
我远远瞻望东南方向的云气,只恨自己参礼高僧的脚步落在了人后。
直到晚年我才结识了你的传人,如同瑶林仙树抽出一枝格外秀挺的新条。
初见时听闻你如饮光尊者般开颜一笑,又见你如空生尊者般清瘦超然。
今年你主动退居禅席,不再领众说法,垂袖闲居不肯再行叉手礼。
世人说退隐的高僧反倒成了菩萨身边的“魔”,终究也难免暂驻化城的小小过失。
皎洁的明月高悬洒下一片清光,寺里的洪钟你迟迟不肯再让人叩响。
懂得适时止步是何等的勇决,顺应因缘行事哪里就不会再有复出的可能。
丰台的两位禅门弟子,再三恳请你出山,盼着能见你一面。
你便携着水瓶食盂飘然动身,不远百里前去赴他们的邀约。
古老的寺院历经风雨残存至今,抬眼望去我们当初就在这里意外相逢。
往日里我们就有清净的禅缘,相见欢洽就好像是多年的旧交。
你教诲我要早早和世俗拉开距离,等到业力成熟之时谁也没法渡你出苦海。
世间的人情世故我已经全部尝遍,如今徘徊犹豫又还在等候什么呢。
修行就像钻木取火千万不要停手,时机到了自然会有通透开悟的时刻。
我满怀恭敬向你这位白足高僧行礼,我的向道之心就像泰山上的涧水长流不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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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道价指僧人修行获得的道行声望。
  • 饮光即迦叶尊者,号饮光,是禅宗西天第一代祖师。
  • 空生即须菩提尊者,号空生,以解空第一著称。
  • 化城出自《法华经》,指导师为了让疲怠的行人中途暂歇,化出一座城池,此处喻指修行途中的暂时休憩。
  • 觏相见,会面。
  • 挈瓶盂携带着禅僧出行所用的水瓶和食盂,指代僧人的行脚生涯。
  • 白足东晋高僧昙始,足白于面,世称白足和尚,后世以此代指道行高深的禅僧。
  • 太山溜泰山上的涧水,喻指长流不息、锲而不舍的向道之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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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陈师道“后山体”以禅语入诗、瘦硬苍劲的艺术特色,全诗几乎句句用禅门典故,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将对法宝禅师的推崇之意写得层层深入。

诗歌前半部分叙写法宝禅师的道行声望与退隐的高风,后半部分转入诗人与禅师的交游经历,顺势引出禅师对自己的开示,将赠别之意落到自身的修行感悟上,完全跳出了普通赠别诗的俗套。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没有丝毫浮艳的辞藻,将禅理与日常人情完全融合,既见出陈师道对禅学的深厚造诣,也藏着他半生饱经世事后归于清净的人生取向,是宋代禅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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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符末年,是陈师道晚年的赠别之作。

陈师道一生仕途困顿,晚年笃信禅学,与南北各地的禅僧多有交游,法宝禅师是当时名动东南的禅门尊宿,在他辞归丰台寺院之际,陈师道写下这首长诗为他送行,既表达了对禅师的推崇,也寄寓了自己的向道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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