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符三年七月蒙恩复除棣学喜而成诗

到老还在地方长官门下做幕僚，贫寒度日只为谋得一顿饱饭。
为了生计折腰事人实在是忍辱负重，接到任命文书怎敢轻易推辞。
早年就立下了流传千年的高远志向，如今胸中却积下了万斛的愁绪。
垂暮之年过往的期许都随手消尽，此生的心事只愿托付给海上的鸥鸟。

• 诸侯客指依附地方长官的幕僚宾客，这里代指陈师道此前辗转在各地官员门下做幕僚的经历。
• 折腰化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这里指为了生计屈身出仕，放下文人的清高姿态。
• 捧檄檄指官方的任命文书，典出东汉毛义接到任命文书喜动颜色的故事，代指接受官职赴任。
• 千年调指可以流传千年的高远志向、人生长远规划。
• 万斛斛是古代容量单位，十斗为一斛，万斛形容愁绪极多，无法计量。
• 溟鸥溟指大海，海上的鸥鸟，古人常用鸥盟指代隐居江湖、与世无争的心愿。

这首诗题为“喜而成诗”，却全无一般喜诗的飞扬跳脱之气，满是后山诗特有的沉郁顿挫质感，将贫寒士大夫饱经忧患的复杂心境刻画得入木三分。

全诗以平实的白描开篇，前两联直叙自己半生贫寒、为生计忍辱出仕的处境，没有丝毫矫饰，将传统士大夫“折腰”的羞耻感与求生的窘迫和盘托出，极具真实的情感冲击力。

后两联笔锋一转，早年的高远志向与如今的深重愁绪形成强烈反差，最终归于与鸥鸟结盟的旷达，看似写暮年心境的消解，实则藏着一生抱负落空的深沉悲凉，语极淡而情极深，是陈师道后期五律的代表作品。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此前陈师道因卷入新旧党争，被罢去颍州州学教授的职务，长期赋闲在家，全家生计困顿，甚至一度因无衣御寒不肯借妻家的官服而冻病。

这一年宋哲宗驾崩，徽宗即位，朝政格局松动，被打压的元祐旧臣陆续获得起复，年近五十的陈师道承蒙恩典被任命为棣州州学教授，在贫病交加的晚年终于得一微职，百感交集之下写下这首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