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阿

我在东阿县境内失声痛哭，满心的伤痛根本无法向旁人言说。
回头回想当初遭逢劫难的时日，哪里敢奢望自己这条性命还能留存。
抬眼望去旁人都能和母亲相伴，回过头来只有自己的影子凭吊逝去的亡魂。
更让人难以承受的是手足离世的悲恸，孤苦的幼童挤满了逃难的船门。

• 东阿古县名，今属山东聊城，地处鲁西，是古代南北交通的重要通道。
• 恸哭极度悲痛地放声大哭。
• 吊魂凭吊、祭奠逝去的亡魂。
• 手足代指亲兄弟，古人常用手足的不可分割比喻同胞兄弟的至亲关系。
• 孤稚指失去父母庇佑的孤儿幼童。

这首诗是陈师道后期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通篇以直抒胸臆的白描手法，层层递进铺陈战乱带来的深重苦难。

首联直接点出痛哭的地点和无处言说的深痛，奠定了全诗沉郁悲怆的基调，颔联回溯劫难发生的当下，将劫后余生的侥幸和后怕写得入木三分。颈联以旁人的阖家团圆反衬自己孤身吊影的孤苦，对比之下痛感更加强烈。尾联将个人的身世之悲拓展到整个时代的乱离之苦，满船孤稚的细节极具画面冲击力，将战乱给普通百姓带来的灭顶之灾展现得淋漓尽致。全诗情感真挚厚重，完全没有陈师道早年刻意苦吟的痕迹，字字泣血，读来令人动容。

这首诗作于北宋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当时金兵大举南侵，中原腹地相继沦陷，陈师道为躲避兵祸携全家向南逃难，途经东阿县时，亲眼见到战乱中生灵涂炭的惨状，又联想到自己在逃难中失去的手足亲人，百感交集之下写下这首沉恸的诗作。

陈师道一生作诗宗法杜甫，尤擅书写乱离中的人生痛感，这首诗正是他晚年逃难经历的真实写照，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全是从肺腑中流出的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