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

积阴风易作,隆寒声益急。
百为定有数,一动必三日。
奔隤水势壮,犦胅波头立。
前行后浪促,突起旁抶射。
奔腾万骑来,倏忽一箭疾。
摧残蒲苇尽,簸荡鱼龙泣。
私忧地轴脱,已分梁山没。
向来万斛重,不作一叶直。
舟行两水间,触夺声蟋蟀。
路转帆举落,舟排冰叠积。
经事长一智,中人所知识。
千金不垂堂,岂复待一失。
穷途得伟观,老气犹少色。
事定未得忘,嗟来庶可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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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阴沉狂风极易兴起,严寒之中风声愈发迅疾。
世间万事都自有定数,一旦起风定然要持续三日。
水流奔坠水势格外雄壮,浪涛涌起直立如同兽脊。
前浪刚行后浪便紧相催迫,浪头突然从旁激射而出。
水浪奔腾如同万骑袭来,迅疾之势快如射出的一箭。
浪涛摧折殆尽岸边蒲苇,颠簸摇荡之下连鱼龙都似在悲泣。
我暗自担忧地轴都要被冲脱,料想梁山也快要被洪水吞没。
平日里船载重达万斛,此刻却颠簸得不能像一片树叶那样平直。
小船在两道水浪之间穿行,浪涛撞击船身发出细碎的声响。
道路转弯船帆起落不定,船舷排开层层堆叠的浮冰。
经历过世事便多长一分智慧,这是普通人都能懂得的道理。
家有千金的人不会冒险坐于堂檐之下,哪里还要等到亲身经历过失才知警醒。
困厄途中反倒见到这般奇伟的景观,我垂老的意气也焕发出少年般的神采。
风波平定之后这段经历仍难以忘怀,这般嗟叹所得的感悟庶几能够惠及后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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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积阴连日累积的阴沉天气。
  • 奔隤水流奔涌下坠的样子。
  • 犦胅本指兽类脊背隆起的形态,这里用来比喻浪头高耸直立的样貌。
  • 万斛极言重量之大,古代一斛为十斗,此处用来形容船载货物的沉重。
  • 垂堂靠近堂屋屋檐的地方,古语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指富贵之人自爱其身,不肯居于可能坠瓦的险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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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调写景纪行作品,充分体现了陈师道作为江西诗派代表诗人炼字精准、笔力瘦硬的创作特色。

全诗前半部分全力铺陈梁山泊风涛汹涌的雄奇险象,用万骑奔来、鱼龙悲泣等夸张的比喻,将冬日水泽的磅礴气势描摹得如在目前,视觉听觉的多重感官描写层层递进,把行舟遇险的紧张感渲染到极致。

后半部分由景入理,从亲身历险的经历中生发出涉事长智、慎戒不虞的人生哲思,最终落到“穷途得伟观”的旷达襟怀,将一场旅途风波转化为精神层面的难得收获,情理交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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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是陈师道赴任途中途经古梁山泊时的纪实作品。

北宋时期的梁山泊仍是横跨数百里的巨浸大泽,并非后世日渐淤塞的湖塘,陈师道以寒冬行舟的亲身经历,记录下了风涛大作时梁山泊的原始雄姿,可与宋代诸多地理文献的记载相互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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