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六首 其五

眼生翳障视线昏花，看周遭物象都像浮动着珠玉佩饰的光影，耳中嘈杂的声尘仿佛玉箫吹出的细碎籁音。
晚秋时节我像潘岳一样鬓发早已稀疏秃落，午间一场酣梦过后，恍惚的神魂才渐渐消歇安定。
往瓶中添注清水，瓶里供的花枝仿佛从睡梦中苏醒，吹旺薪火，熬药的鼎器边漫出温润的潮气。
方才的南柯梦境如今已无处可寻，只见一轮斜阳正缓缓爬上回廊转角的檐边。

• 日眚指眼病，眼上生翳膜，导致视线昏花视物不清。
• 潘鬓典出西晋潘岳《秋兴赋序》，潘岳三十二岁时鬓发就已斑白稀疏，后世常用该词代指中年鬓发早白、未老先衰的状态。
• 楚魂消化用宋玉《高唐赋》中楚襄王梦遇巫山神女的典故，这里指午梦醒来之后，恍惚的神魂渐渐安定消散的状态。
• 南柯典出唐代李公佐《南柯太守传》，代指梦境，也暗喻世事虚幻无常。
• 廊腰指回廊的弯折转角处，是传统建筑中走廊衔接的弯曲地带。

这首诗尽显陈师道作诗“苦吟求淡”的特色，全用白描铺陈病中细碎的日常体验，无一字虚浮，情味沉挚淡远。

首联从病中的视听感官落笔，把眼昏耳鸣的生理不适转化为清雅的审美意象，全无俗套的叫苦之语，足见诗人化俗为雅的笔力。中二联对仗工整，化用潘岳、楚梦的典故毫无斧凿痕迹，将衰老的状态、病中昏睡的情态与眼前插花、熬药的日常琐事无缝衔接，把贫病中的清居生活写得充满烟火气又不失文人雅趣。尾联收束到斜阳上廊的实景，将方才梦境的虚幻与眼前光影的真实相对照，以淡语收束全篇，把病中那种恍惚寥落的心境不着痕迹地烘托出来，余韵悠长。

这首诗作于陈师道晚年闲居徐州时期，是他贫病交加阶段的日常纪事作品。

陈师道一生仕途困顿，安贫乐道，晚年体弱多病，家中生计拮据，这首诗完全从自身病中的真实体验生发，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是他后期“后山体”诗作的典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