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玉堂辞

论世以观士兮,集义以为词。
所非正而敢从兮,日可挂而东之。
嗟若士之弗获兮,羌何忿而负石。
繄圣贤之出处兮,惟遵道而守德。
凤览辉而乃下兮,雏犹耻乎腐吓。
非九方之为使兮,夫何足以得马。
庐岑岑以镇楚兮,汹大江之东涹。
分阴阳之晦明兮,钟斯人以正直。
惟天道与地宝兮,非所求其犹爱。
与之全而不用兮,怀斯美以固在。
大固不可以适兮,方固不可以圆。
试回功谢于土谷兮,夫乃同道于禹稷。
譬人生犹吹吷兮,无得丧之可齐。
纷吾何指以为正兮,服吾初其庶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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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察时代风气来观察士人品格啊,汇聚道义的内核来铺成文辞。
但凡不合正道的事绝不敢盲从啊,哪怕太阳可以挂住让时光倒流向东。
可叹那些不得志的士人啊,又何必怀着愤懑抱石投江。
圣贤无论出仕还是退隐的行事准则啊,从来都只遵循大道恪守仁德。
凤凰要望见祥瑞的光辉才肯降临啊,鹓雏尚且耻于被腐鼠发出的恐吓惊扰。
如果没有九方皋那样相马的伯乐啊,又怎么能选出真正的千里马。
冰玉堂高峻挺拔镇守古楚之地啊,汹涌的长江在它东侧奔涌流过。
这里划分出阴阳的明暗分界啊,将正直的品性禀赋给了当地的贤士。
这是上天的正道与大地的珍宝啊,并非刻意追求却依然被人珍爱。
能保全自身的纯德却不被当世重用啊,怀揣这样的美好品格始终坚定不移。
至大的事物本不能削足适履迁就世俗啊,端方的品格本不能随意扭曲成圆滑的模样。
倘若把功业回报给土地五谷之神啊,就完全和大禹后稷的圣贤之道相通。
好比人的一生就像吹过细微的声响啊,根本没有什么得失需要挂怀。
纷乱人世中我要以什么作为行事准则啊,恪守我最初的本心就差不多能抵达正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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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集义汇聚道义的内核,语出《孟子·公孙丑上》“集义所生”。
  • 负石指抱石投水,典出屈原《九章·悲回风》“望大河之洲渚兮,悲申徒之抗迹”,申徒狄抱石投江的典故。
  • 繄骚体常用发语词,相当于“是啊”。
  • 腐吓典出《庄子·秋水》,鹓雏非梧桐不栖,鸱鸟得到腐鼠仰头对着鹓雏发出恐吓声,此处指小人对君子的无端猜忌。
  • 九方指九方皋,春秋时著名的相马师,能透过表象看到千里马的本质。
  • 岑岑形容堂宇高峻挺拔的样子。
  • 东涹东侧弯曲的水涯,此处指长江在楚地东部的湾流。
  • 吹吷指吹动极小的声响,语出《庄子·则阳》“夫吹管也,犹有嗃也;吹剑首者,吷而已矣”,形容事物微不足道。
  • 禹稷指上古圣贤大禹和后稷,二人都是勤政爱民、恪守大道的典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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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骚体辞继承了楚辞的经典形制,用词典雅庄重,大量化用儒道两家的经典典故,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全篇核心围绕“守道守德”的士人品格展开,跳出了传统骚体常有的悲怨情绪,反而透出通达坚定的精神力量。

作者没有一味推崇士人的殉道式抗争,反而提出圣贤无论进退都要持守本心的观点,将冰玉堂所承载的人格精神和楚地长江的宏阔背景融为一体,把个人品格的价值上升到天道地宝的高度,在两宋同类辞赋作品中展现出独树一帜的刚健气质。

全篇以“服吾初其庶几”收束,落点在对自我初心的坚守上,暗合元祐年间晁补之等旧党士人虽身处党争漩涡,却不肯曲意逢迎的立身准则,是研究北宋中后期士人精神世界的重要文学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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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玉堂辞》是北宋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晁补之在馆阁任职期间所作,当时北宋新旧党争激烈,不少秉持正道的士人遭到贬斥,晁补之有感于士人群体的品格坚守,为赞颂楚地一带高洁正直的乡贤居所冰玉堂而创作这篇骚体辞。

冰玉堂坐落于今湖南北部长江沿岸,是当地士绅为纪念历代守道不屈的先贤所修建的堂舍,晁补之早年曾游历楚地,对当地崇正守直的民风印象极深,因此借这篇辞作抒发自己的人格理想。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