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除体二首答黄鲁直教授 其一

当初娄敬献策迁都洛阳，奉春君娄敬原本是身着布衣的普通人。
清扫场地盼望见到您，原本就因为我们是相知的旧交。
船中满载着清朗明月，姑且再共饮一杯清酒。
天刚亮就穿着蓑衣到田间劳作，直到傍晚牛羊归圈才回家。
安定的境界只需两句话，出仕和隐退本就不是相同的路径。
我们挽着手臂欣喜相逢，堂下的秋兰正吐露芬芳。
破掉的甑久置生雨锈，处境困顿也不改自己的操守。
世间险恶没有比人心更甚的，行路之难也比不上人心叵测。
已经做成的事哪里来得及后悔，未来的事还可以醒悟修正。
收拾心意不必多言，千言万语都可以像丢弃破鞋一样抛却。
打开门面对市井俗世，一整年都纷纷扰扰匆忙惶遽。
关上门对着墙壁静居，年少的时光自有充足的闲适余裕。

• 奉春指奉春君娄敬，汉代布衣，因向刘邦献策迁都长安被赐姓刘，拜为郎中，号奉春君。
• 清酤清酒。
• 袯襫古代指农夫劳作时穿的蓑衣之类的雨具。
• 破甑用东汉孟敏破甑不顾的典故，代指不纠结于已然破碎的事物。
• 蹇困顿，不顺遂。
• 弃屦丢弃破鞋，比喻对没有价值的东西毫不顾惜。
• 遑遽匆忙惶恐的样子。

这首建除体诗打破了这类体裁常有的文字游戏属性，将体裁限制转化为抒情的节奏，每句首字自然领起下文，毫无生硬拼凑之感，足见作者笔力纯熟。

全诗大量化用典故，从汉代娄敬的布衣际遇写到孟敏破甑的旷达，层层递进，先写二人相知的渊源，再写隐逸闲适的生活意趣，继而抒发对世道人心的感慨，最后落脚到闭门静居、不逐世俗的人生选择，情志真挚沉厚。

作为苏门文人的酬答之作，诗中既体现了二人超脱世俗功利的交谊，也展现了北宋中后期文人在党争背景下，不以外物得失动志、坚守自身操守的处世态度，风格清峻平和，意蕴悠长。

建除体是中国古典诗歌的特殊体裁，因全诗以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十二建除神名依次作为每联首字而得名，起源于南北朝，宋代之后多有文人仿作。

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年间，晁补之与黄庭坚（字鲁直）同为“苏门四学士”，二人交谊深厚，当时黄庭坚担任州学教授，晁补之以此建除体诗作为赠答，寄寓二人相知相契的情谊与对人生出处的共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