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舅氏杨通直令阳谷

人言慎县宰,颇似太丘君。
客户有训遣,司官无讼闻。
外家久寂莫,舅氏少辛勤。
一邑何足道,高名谁与群。
西来马特特,冬晚雪纷纷。
公朝道由砥,孤士迹如云。
过门苦地僻,下直迫日曛。
深泥枉穷巷,寒罏对残煴。
感慨说宣子,飘零缀遗文。
麟阁窘铅椠,鱼山失耕芸。
远情等匏系,归梦剧丝棼。
山东接畿甸,阳谷近榆枌。
吏昔猛豺虎,民如窜麖麏。
幸逢宽大时,庶几仁惠薰。
自笑下士策,不殊野人芹。
爱民宜百禄,本茂实当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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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说贤良的县令,品行才干堪比东汉的循吏太丘长陈寔。
对外来的客户都有训导安排,官署之中几乎听不到诉讼的纷争。
母家一族已经寥落许久,舅氏你素来就勤勉刻苦。
治理一个县城哪里值得夸耀,你清越高洁的名声少有人能比肩。
你从西边乘马来访一路颠顿,时当深冬傍晚漫天大雪纷纷扬扬。
朝廷的大道平坦如磨过的砥石,贫寒士子求仕的踪迹多如浮云。
我所居的地方位置偏僻少有人来,你下班赶来之时天色已经昏黄。
你踏着深泥绕到我这陋巷之中,我们对着寒炉里残留的微火相对闲坐。
感慨地谈论先贤赵宣子的事迹,在飘零的生涯里整理留存先辈遗文。
在馆阁之中困于校勘著述的琐事,故乡的山田久已荒废无人耕耘。
羁留远方的心境就像被系住的匏瓜,归乡的乱梦比纷乱的丝线还要繁杂。
山东地域紧邻京城的郊甸,阳谷县距离我们的故乡旧居十分相近。
从前当地的官吏比豺虎还要暴虐,百姓吓得像野鹿一样四处逃窜。
如今有幸遇上朝廷施政宽和的时代,期望你能把仁惠的恩泽散播到当地。
我自笑这下层士人粗浅的建言,和乡野百姓献上的淡芹没什么区别。
怜爱百姓的人定然会享受到诸多福禄,树根繁茂的果实必然饱满丰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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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太丘君指东汉名士陈寔,曾担任太丘长,以仁厚理政、境内无讼闻名,后世将其视为循吏的典型代表。
  • 外家指母舅所属的母氏一族,是古代文人对母家的常用称谓。
  • 下直古代官员值班结束、下班归家的说法。
  • 铅椠铅是粉笔类书写工具,椠是木版,代指校勘、著述类的文事工作。
  • 匏系语出《论语·阳货》,指匏瓜被系在一处不能食用,后用来比喻人被羁留、不得自由归去的状态。
  • 畿甸指京城周边的直属辖地,泛指距离国都很近的区域。
  • 榆枌即枌榆,汉高祖刘邦的故乡社树名,后世用来代指故乡。
  • 麖麏都是古代传说中的野鹿类野兽,这里用来比喻百姓受惊逃窜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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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兼具家常温情与现实关怀的赠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送别诗作伤离怨别的俗套,情感沉实厚重,用典贴切自然。

诗歌开篇就以古代循吏比况舅氏,直接点明对其理政能力的高度认可,随后转而叙写母家寥落、二人寒夜围炉叙旧的细节,没有刻意的修饰,家常暖意扑面而来,至亲的情谊流露得十分真挚。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转向阳谷当地的民生现实,直言此前当地官吏暴虐、百姓流离的过往,顺势提出仁惠爱民的施政期许,将私人的亲情升华为宋代士大夫共通的仁政理想,全诗没有空泛的应酬辞藻,质朴的语言之下藏着十分恳切的人文关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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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当时晁补之在京师担任馆阁校勘类的职务,属于苏门文人集团的核心成员。他的母舅杨通直即将赴任阳谷县令,诗人为送别亲人写下这首诗作。

当时北宋朝政由旧党主政,一改此前严苛的地方管控政策,推行宽仁待民的治理思路,晁补之本人一贯秉持儒家仁政理想,因此这首赠别诗并非普通的应酬送行之作,而是寄寓了他对地方治理的真切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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