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学直舍对客

鸟儿的啼声飘落在屋檐之下，青竹的翠色漫出了门庭之外。
脱下麻鞋放在小几的跟前，把手杖斜靠在椅背的侧边。
默然抬首仰望屋梁的时候，心神仿佛与上古的真意相接。
有时全然忘了在座的客人，对方问十句也未必答上一句。
还要靠旁人呼唤才回过神来，笑着致歉说自己太过愚钝昏昧。
我仰慕知过能改的贤者蘧伯玉，往事消逝就像蝉蜕壳般毫无挂碍。
人这一生终究逃不开的事，不过是日常的吃饭与睡觉。
所以我这般随性疏懒，真正的快乐本就不在世俗物欲之内。
多思多虑又有什么用处，强行起身操劳只会让形神疲惫。
好在在座的都是我的门生，心性旷达我才这般毫无愧色。

• 直舍古代官署中供值班官员临时留宿的房舍。
• 解屦屦是古代用麻、葛等制成的便鞋，解屦即脱下鞋子，表现居家般松弛的状态。
• 蘧子指春秋卫国大夫蘧伯玉，传说他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是后世公认的知过自省的贤者。
• 蜩蜕蝉蜕下的外壳，诗中形容往事消逝如同蝉脱壳一般，没有丝毫挂碍。

这首诗开篇用纯然白描的手法勾勒环境，鸟声落檐、竹色侵户，没有任何华丽修饰，就把直舍清幽出尘的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

中间数句刻画自己神思游世、忘怀宾客的憨态，十问不答、被呼才醒的细节全无矫饰，把名士忘机的状态写得鲜活可感，毫无故作清高的酸气。

后半部分引蘧伯玉的典故自然过渡，顺理成章阐发齐物逍遥的人生哲学，点明世俗所谓的功业快乐都不在心性之内，人不必为了外物强行拘累自己，最终点出同坐门生都是旷达之人，彼此心照不宣，尽显北宋元祐文人洒落通透的人生襟怀。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当时晁补之任职于北京（今河北大名，北宋时设为大名府，俗称北京）国子监学官，诗题中的“直舍”即官署里供官员值班留宿的居所。

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晁补之素来浸染老庄玄理与禅家心性之学，在直舍与门生清谈的间隙，他忘怀世俗机心，顺着当下的心境写下这首阐发逍遥旨趣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