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开祖使君韵兼呈端叔大夫圣域长老

神龙异凡马,头角要须敛。
邦公七岁时,惊耳一语险。
悟身非常住,风日过河减。
峥嵘法云窟,跳出有家范。
金刚不吐焰,已落天魔胆。
一派感慈中,无波寒湛湛。
是波本非水,无以瓦砾点。
低枝竞听法,草木有情感。
作解受群邪,碔砆疑琬琰。
居然身出定,面目本来俨。
而我久尘劳,见之良内慊。
周侯老词句,太华耸而黯。
自说少苦心,修涂肆穷览。
李侯遗世事,不琢元无玷。
文采丽春葩,百牍交千椠。
顾惭土炭嗜,畏疾非羞俭。
望不见水端,譬河还少贬。
请佩伯阳言,吾非勇于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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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本就和凡马截然不同,锋芒头角也必要懂得收敛藏蓄。
当年庞公七岁的时候,一句出人意表的话语便足以振聋发聩。
彻悟此身不会恒久驻留,历经风日渡过大河便觉俗念消减。
从高耸幽邃的佛法云窟之中,跳脱出来便自有超凡的门风规范。
护法金刚不必喷出威怒火焰,早已吓破了天魔的邪妄胆气。
一片慈悲感怀的心境之中,没有波澜寒静澄澈深湛。
这波影原本就不是实有的水,绝不能用瓦砾尘渣将它污玷。
低垂的枝桠也争相来听受佛法,连草木都生出了向法的情感。
凡夫妄作解悟便容易落入邪见,把普通石头错当成美玉琬琰。
安然如常从禅定之中出定,本来的面目端严庄重全然显现。
而我长久在尘俗世事中劳碌奔波,见到这般境界实在内心愧惭。
周侯的词作老练苍劲,像西岳华山一样高峻又气象沉浑。
他自己说年少时刻苦用功,在漫漫长途之中恣意博览群书。
李侯将世俗世事全都抛却,未经雕琢原本就没有半点污点。
文采华美像春日盛放的繁花,成百上千的书牍文稿往来酬答。
我惭愧自己还有贪求世俗的嗜好,畏惧招祸并非是羞于俭朴。
望不见河水的边际涯岸,譬如黄河也还会有少许损减。
请让我遵奉老子伯阳的教诲,我绝非是那种逞勇蛮干之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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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头角原指动物的头角,此处喻指人的锋芒与才华。
  • 法云窟佛教语,指佛法如云覆盖一切,此处代指佛门修行的境地。
  • 天魔佛教传说中的扰人修行的魔王,此处泛指邪妄的障难。
  • 湛湛形容水色清澄、安宁深静的样子。
  • 碔砆类似玉的普通石头,常用来指代庸劣的凡物。
  • 琬琰上古传说中的美玉,此处代指高洁的品性与真如本性。
  • 内慊内心感到惭愧不足。
  • 太华即西岳华山,此处用来比喻文辞的高峻气象。
  • 千椠椠是古代书写用的木版,千椠代指数量极多的文稿。
  • 伯阳即老子李耳,字伯阳,道家学派的创始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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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唱和诗典型体现了北宋中后期苏门文人融通儒释道三家义理的创作特色,没有普通应酬诗的浮泛弊病,全程以禅理贯穿,又融入道家守柔藏锋的思想,义理密合而不显得堆砌生硬。

诗人以神龙敛角起笔,暗合禅门明心见性的核心宗旨,中间连用多个佛门典故,将修行的境界层层铺展,从破妄见性到出定显真,逻辑脉络极为清晰。后半部分转笔咏赞两位友人的学识品性,同时反观自身尘劳未净的不足,最后归宗于老子‘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的处世哲思,收束得沉实厚重。全诗语言苍劲老健,用典妥帖自然,既见出晁补之深厚的学识涵养,也展现出北宋文人在党争背景下,向内寻求精神安顿的普遍心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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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元祐年间,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晁补之在地方任上所作的唱和作品。

诗题中的开祖使君是当时的地方知州,端叔大夫即北宋文人李之仪,圣域长老是当地的高僧,三人皆是晁补之平素交游的好友,这首诗是晁补之次友人诗作之韵,同时呈送给两位同道与高僧,抒发自己融通佛老、消解尘劳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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