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钱济明赠感慈长老

我听闻修习禅定的高僧，一念之间便能超脱佛家所说的十地境界。
为何要执着于分辨尘俗幻事，难免还要依托因缘气数流转。
就像幻术幻化出的男女形象，幻术机关失效时六根也随之消隐。
若不能勘破幻象便会惶然奔走，这种迷妄的病根会绵延三世。
感慈长老如同佛陀作狮子吼，传法之时曾让诸天众神都心生欢喜。
无论是广为宣讲还是默然无说，所言所行都饱含甘露般的妙味。
不知道他安居的禅室已经多久，想来早有天人前来侍奉护持。
城角边竹林山坞紧邻的地方，梵寺殿宇庄严幽深静静矗立。
正因为禅心如同空穴一般虚静，清朗的清风自然会前来汇聚。
我这一生历经太多世事变故，只求守愚不追求世俗的聪慧。
山间清风本就一直在宣说妙法，不必再特意诵读偈语重宣深意。
长老的风姿清朗照人，就像沧波之上白苹花摇曳的澄澈景致。
气度浑然如同九奏仙乐般高妙，灵动之处常有鱼龙起舞般的生机。
钱济明你是有经世济民之才的人，像经冬不凋的古松能耐受寒岁。
身怀才学却不奔走于昏昧的朝堂，这实在是非常好的人生选择。
到名山之中寻访得道高士，垂老之年最终能抵达禅境的深微之处。
我自己所追求的是清简自足，哪怕只有蝉翼般的树叶也足以遮蔽身形安度余生。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按照所赠诗作的原韵脚次序来创作酬答作品。
• 感慈长老北宋常州感慈寺的住持，是当时江南地区有名的禅僧。
• 栖禅安心修习禅定，指僧人静修佛法。
• 十地佛家术语，指菩萨修行过程中需要经历的十种阶位，是极高的修行境界。
• 狮子吼佛家典故，指佛陀宣说佛法如同狮子怒吼，能震慑一切邪魔外道，此处用来形容长老传法的威严感染力。
• 梵刹梵语音译，指佛寺。
• 九奏上古时期的雅乐，指多章节演奏的盛大仙乐，此处用来形容长老气度的高妙脱俗。
• 彫松即凋松，指经岁寒而不凋零的古松，用来比喻人品格坚贞。

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色是以禅理入诗却毫无生硬堆砌的弊病，开篇从佛家义理切入，却没有陷入玄虚的教义推演，而是用“幻男女”“怖头走”等浅近的比喻点破世人迷妄的常态，将禅理落到了士大夫日常的人生体验之上。

诗作前半部分赞颂感慈长老的禅门修为，没有用常见的谀辞，而是以“清风自来萃”的空穴意象，把禅心的虚静澄澈具象化，空灵通透。后半部分转向对友人钱济明的称许，以及自己“求愚不求慧”的人生选择，暗合了历经党争祸乱之后北宋士大夫普遍的避世心态，把儒释道三家的处世智慧圆融地结合在了一起。

全诗语言质朴沉厚，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意象清疏淡远，完全褪去了晁补之早年诗作的雄豪锋芒，尽显晚年心境的平和冲淡，是北宋中后期禅悦诗风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收录于晁补之的《鸡肋集》，是北宋后期元祐年间晁补之与友人钱济明酬答的次韵作品。钱济明名钱世雄，是苏轼的挚友僚属，也是当时江南有名的文士，感慈长老即常州感慈寺的住持，是当地深受士大夫敬重的禅门高僧。

晁补之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深陷新旧党争的宦海风波，创作这首诗时他已经历经数次贬谪，褪去了早年的仕进锋芒，思想上愈发趋近佛老，这首诗正是他融合禅理与人生志趣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