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无斁八弟永城相迎韵寄怀

平生殚千金,术似刘累僻。
春风九轨道,无我迷阳迹。
呼来着冠紞,野貌不改昔。
易衣怜介弟,犹有布一尺。
身惭崔浩短,胸次俨列戟。
中天翥鸾凤,我自无六翮。
何曾客权贵,见谓贫盗璧。
堂堂涑水翁,我在此人籍。
不诋曲江贤,宁羞九年谪。
艰难累吾母,鬓发白一夕。
独此负吾心,敢言忠抱石。
方时半千运,异昔阳九厄。
譬驰羊肠坂,双任臣子责。
帝王所张弛,乾坤有阖辟。
君敷皇极言,人咏蓼萧泽。
鸢鱼竞飞跃,风俗凛移易。
已开公府閤,又置四郊驿。
搜求逮田野,欣喜到僮役。
虽微携手上,颇似破笯释。
川涂见吾弟,薪木询我宅。
怜君如我固,不叹玄尚白。
薄饮尽余醅,凝尘振粗席。
我醉易成狂,欲起须君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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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生散尽千金,处世的方术像上古的刘累那样偏僻不合时宜。
如今春风吹拂的太平大道上,完全没有我当年避世乱走的迷阳踪迹。
被朝廷征召来戴上官帽,我山野的形貌还和从前没有半点改变。
感念你这位贤弟把衣服脱给我穿,身上还留着一尺粗布的余料。
我惭愧自己身形像崔浩那样短小,胸中的器宇却严整得像排列的戈戟。
鸾凤在高天振翅翱翔,我却没有可以飞升的六根劲羽。
我从来不曾奔走权贵之门,旁人反倒说我贫寒却像偷了宝玉的人。
堂堂正正的涑水先生司马光,我也名列在他举荐的人才名册之中。
我从来不曾诋毁贤相张九龄那样的正人,又怎么会以九年的贬谪为羞耻。
多年的艰难拖累了我的老母亲,我的鬓发一夜之间就全白了。
只有这件事我深自愧疚,哪里敢说自己像抱石沉江的志士那样尽忠。
如今正逢千年一遇的清平时运,完全不同于往日厄运缠身的困境。
就像驱驰在羊肠坂的险路上,我们做臣子的要共同担负起双重责任。
帝王自有张弛的治国方略,天地之间本来就有开合消长的规律。
如今天子宣明中正的治国大道,百姓都在歌咏君王恩泽遍及宗亲。
天上的鸢鸟水里的游鱼都争先跃动,民间风俗眼看就要得到整肃移易。
官府的公府大门已经敞开,四郊都设置了传递政令的驿站。
搜求贤才的范围一直延伸到乡野田间,连仆役下人都为此欢欣鼓舞。
我们虽然没有携手同游的旧约,如今的境遇却像被放出鸟笼的飞鸟一样解脱。
在路途上见到我的弟弟,你还特意打听我老家的草木田宅。
你体恤我的处境和我一样坚守本心,不会感叹黑发变成白头的失意。
我们浅浅地喝完剩下的残酒,拂去粗席上积了许久的灰尘。
我喝醉了之后容易发狂失态,想要起身的时候必须要你搀扶我一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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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累上古传说中擅长养龙的人物,此处代指不合世俗常情的处世方式。
  • 迷阳出自《庄子》,指荆棘丛生的荒路,代指乱世中避世乱走的行迹。
  • 冠紞古代官帽上垂在两侧的冠带,此处代指做官的服饰。
  • 介弟对自己弟弟的尊称,意为贤德的弟弟。
  • 列戟古代显贵人家门前排列的仪仗戟,此处用来形容胸中器宇严正不凡。
  • 六翮飞鸟翅膀上的六根主羽,代指飞升的凭借。
  • 涑水翁指北宋名臣司马光,他晚年隐居涑水之乡,世称涑水先生。
  • 阳九厄古代术数术语,指大的厄运、灾荒。
  • 蓼萧《诗经》篇名,专门用来歌咏天子恩泽惠及兄弟宗亲。
  • 破笯从鸟笼中挣脱出来,笯是用来关鸟的竹笼。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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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是晁补之的代表性诗作,完全以直抒胸臆的白描手法展开,没有半点雕琢修饰,是诗人半生人格与遭际的真实袒露。

全诗用典密而不涩,所有典故都服务于自我品格的塑造,既写出了自己多年贬谪不改操守、不阿附权贵的刚直心性,也写出了旧党执政之后政局更新的时代氛围,没有一般迁客骚人的酸腐怨怼之气,反而透着开阔沉实的底气。

诗的后半部分转向兄弟相见的日常细节,脱开了言志的庄重感,转入温厚的世俗温情,最后写醉后需要弟弟搀扶的细节,把多年患难之后兄弟相依的深挚情谊写得跃然纸上,是典型的元祐文人古体诗沉厚真挚的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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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元年(公元1086年),王安石变法失败后旧党重新执政,此前因修《神宗实录》获罪被贬谪九年的晁补之被朝廷重新起用,从贬谪地返回汴京途中经过永城县。

他的从弟晁端禀,字无斁,排行第八,特意赶到永城迎接兄长,晁补之感念多年贬谪的坎坷遭际、兄弟相见的温情,以及政局更新的时代氛围,就用弟弟赠诗的原韵写下这首长篇寄怀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