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彦远相州道中二首 其二

朝入一几纵,暮入一几横。
黄卷值昔人,欢与相逢迎。
孙子谢口语,阮生劳目睛。
登亦岂必喑,籍犹未能盲。
学非经世具,所贵自知明。
仁义有不然,失时悲战泓。
一生屐几量,况欲俟河清。
动与道弥远,静于理逾精。
君能问舍往,吾亦卖刀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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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伏案时几案上文书纵放,傍晚归来几案横陈堆满公务。
展读古籍与千年先贤相遇,满心欢喜仿佛当面相逢迎接。
孙登不肯开口与人多言,阮籍为了避祸枉费了转动眼珠的苦心。
孙登哪里是刻意要闭口不言,阮籍终究没能做到完全装瞎避世。
求学不必强求成为经天纬地的治世之才,最可贵的是拥有自知之明。
仁义之道也有行不通的时候,生不逢时就会悲叹乱世纷争。
人生一世能穿几双木屐,又何必苦苦等待太平盛世到来。
越是在外奔波妄动,距离大道就越是遥远,越是守静独处,对义理的体悟就越是精深。
你既然能萌生归乡置业的念头,我也打算弃绝俗务归隐田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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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格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次序来创作,也叫步韵。
  • 黄卷指古籍书卷,古代纸张用黄蘖染过防蛀,故称黄卷。
  • 孙子指魏晋隐士孙登,传说他隐居山间,不肯轻易与人交谈。
  • 阮生指魏晋名士阮籍,为避乱世祸端,常以青白眼待人,不肯随意发言。
  • 战泓典出《左传》泓水之战,这里代指乱世纷争、道义失序的局面。
  • 俟河清等待黄河水清,古人认为黄河千年一清,是太平盛世的征兆,这里指等待治世到来。
  • 卖刀行典出古代侠客卖刀归隐的典故,这里代指弃绝官场俗务、归隐田园的选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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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北宋元祐之后士大夫群体在党争夹缝中的心态转向,大量化用魏晋名士典故,毫无堆砌生硬之感。

诗人没有直接批判朝堂纷争,而是通过孙登、阮籍的典故,委婉点出乱世中士人避祸全身的无奈,跳出了传统儒家“学而优则仕”的价值框架,提出“学非经世具,所贵自知明”的全新价值取向,将个体精神的安顿放在了建功立业的追求之上。

全诗最后提出的“动与道弥远,静于理逾精”的理念,明显融合了北宋中期流行的道学修养观,将禅道、玄学与儒家修身思想融为一体,最终和友人达成同频的归隐共识,平淡的字句背后藏着极深的时代感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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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晁补之的次韵和作,收录于其别集《鸡肋集》中,是苏门文人酬唱的代表性作品。

当时新旧党争愈演愈烈,晁补之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长期在地方任上辗转奔波,途经相州时收到友人彦远的寄诗,便依原韵和作两首,抒发自己厌倦官场纷争、向往守静归隐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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