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文潜甥杨克一学文与可画竹求诗

与可画竹时,胸中有成竹。
经营似春雨,滋长地中绿。
兴来雷出土,万箨起崖谷。
君今似与可,神会久已熟。
吾观古管葛,王霸在心曲。
遭时见毫发,便可惊世俗。
文章亦技尔,讵可枝叶续。
穿杨有先中,未发猿拥木。
词林君张舅,此理妙观烛。
君从问轮扁,何用知圣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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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同当年画竹的时候,下笔之前胸中早已有了完整的竹子形象。
他构思布局的状态就像春雨润物,绿意悄然从土地里滋生蔓延。
兴致到来之时如同春雷震开冻土,万千新笋便从崖谷间拔地而起。
如今你学习画竹的状态已经很像文同,对画竹的神韵领会早已十分纯熟。
我看古代的管仲和诸葛亮,辅佐君王成就王霸之业的谋略都早已藏在心底。
等到合适的时机到来,哪怕只是展露分毫能力,就足以让世俗之人惊叹。
写文章也同样是一门技艺,哪能只在文辞的枝叶上下功夫敷衍延续。
就像养由基百步穿杨的绝技,未发射之时心神已经凝聚在靶心,连猿猴都抱着树木不敢乱动。
你的舅舅张耒是文坛的大家,对这个道理早已参悟得通透明白。
你不妨去向先贤轮扁请教,就知道圣人书中的道理绝非靠死读书就能领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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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与可文同(1018-1079),字与可,北宋著名画家,以墨竹绘画冠绝当时,是苏轼的表兄,“胸有成竹”的典故就出自苏轼对他画竹经验的总结。
  • 箨竹笋外层的片状硬壳,这里代指新生的竹笋。
  • 管葛指春秋时期齐国名相管仲,三国时期蜀汉名相诸葛亮,二人都是古代公认的智谋卓绝的政治家。
  • 王霸儒家所说的王道与霸道,这里泛指辅佐君主治理天下的谋略。
  • 讵副词,表示反问,相当于“岂”“怎么”。
  • 穿杨典故出自《战国策》,指春秋时楚国射手养由基百步之外射中杨柳的叶子,形容技艺极为精湛。
  • 轮扁《庄子》中的寓言人物,是春秋时期有名的造车工匠,他以自己斫轮的经验指出,书中的圣人之道有很多是无法用文字传递的,需要亲身感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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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没有局限于评价画竹技艺,而是以“胸有成竹”为核心起点,层层递进拓展论域,从画竹的艺术规律延伸到治国、为文、治学的普遍道理。

全诗用典贴切自然,没有堆砌典故的生硬感,将抽象的艺术理论用具象的春雨、春雷、新笋等意象表达得生动可感,既是对晚辈学画的点拨,也体现了北宋元祐年间文人群体重视神会、反对逐末的文艺观,是宋代论艺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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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元祐年间,是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晁补之写给晚辈杨克一的论艺诗作。

杨克一是“苏门四学士”中张耒(字文潜)的外甥,当时他向北宋画竹名家文同(字与可)学习画竹,特意前来向晁补之求赠诗作,晁补之便写下这首诗,借画竹之理延伸到治学、为文的根本要义,对晚辈加以点拨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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