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杨希仲吴子进李希孝张景良北关纳凉晚过大安寺

君不见少陵翁,昔时亦厌在泥滓,青鞋布袜翁自喜。
上关流水入城来,青苹之末风未已。
驾言出游我无酒,张侯为致尊中旨。
可怜筑室甯封池,下有千房并万蕊。
官曹十九民事聒,况乃坐堂环榜捶。
扬波沐发安在哉,我曹官冷奚不来。
日长飞鸟困塌翼,龟出仰喙鱼张腮。
南箕不哆少女默,焦暍坐恐昆虫猜。
杨君尝揽辔,独出无把袂。
古藏大般若,中天立华厦。
同游得吴李,张子亦予社。
登临物色为我豪,长空吹雨来萧骚。
平原起伏河出没,雾作吞吐山卑高。
君不见幕中群公府曹掾,清谈接武金闺彦。
平明趋府罢亭午,宁有食顷坐闲燕。
我曹放意诚崛奇,王事鞅掌慙周诗。
嵇康不堪章服裹,此事恐得通人嗤。
李侯挽我未宜下,世间一笑如此寡。
鄙夫敢慕从事贤,少日采薪勤两肩。
草玄亦投阁,醉者坠不愕。
安能学丁君,高举似黄鹤。
一廛平生事,百壶中虑廓。
且当俛仰宇宙间,子欲观海须观澜,所思安在良阻艰。
李侯有嘉意,语若茧绪曳。
不应开口烦睥睨,爱身为物太早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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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没见过杜甫少陵翁,当年也厌倦俗世尘泥,穿青鞋着布袜自在欢喜。
北关的流水潺潺流入城中,青苹末梢的凉风徐徐吹个不停。
想要出游我却没有美酒,张公为我斟满杯中的佳酿。
可惜在宁封池边修筑屋舍,池畔下有千重花房万朵花蕊。
官署里九成都是嘈杂民事,更何况公堂之上满是刑杖捶打的声响。
扬波洗发的隐逸高士如今何在,我们这些官职清冷的人为何不来游赏。
白日渐长飞鸟困顿垂下翅膀,龟爬出水面仰着喙鱼儿张开腮。
南箕星不张口织女星静默,暑气蒸腾枯焦坐怕蚊虫侵扰。
杨君你曾经揽住马缰,独自出行没有同伴携手。
古寺中藏着大般若经,高华的殿宇矗立如在中天。
同游的有吴子进李希孝,张景良也是我们同社的友人。
登临游赏风物助我豪兴,长空飘来冷雨满是清疏萧骚之气。
平原高低起伏河水时隐时现,雾霭吞吐山峦分出或低或高的轮廓。
你难道没见过幕府中的诸位僚属,清谈接连都是朝廷中的贤才。
清晨赶赴官署直到正午才停歇,哪有一顿饭的空闲安坐闲逸。
我们放纵情志确实奇崛不凡,为王事奔忙劳碌愧对《诗经》中的教诲。
嵇康本就受不了官服束缚,这种贪慕闲逸的事恐怕要被通达之人嗤笑。
李侯挽留我不要匆匆离去,世间这样快意的笑实在太少。
我这鄙陋之人怎敢追慕贤达的从事,年少时打柴劳作双肩都曾辛劳。
扬雄草写太玄经也曾投阁遇险,醉汉跌落也不会错愕惊慌。
怎能学那丁令威,飞升化鹤高举远翔。
有一间茅屋便是平生所愿,饮百壶美酒胸中愁虑尽消廓。
姑且在天地宇宙间俯仰自得,你想要观海一定要先看波澜,心中所想的地方实在路途艰险。
李侯你有美好的心意,话语绵长如同抽不尽的茧丝。
不必开口劳神顾盼思量,为外物牵绊爱惜自身要早做打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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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少陵翁指唐代诗人杜甫,杜甫曾居长安少陵附近,自号少陵野老。
  • 泥滓尘泥,此处代指俗世官场的劳碌束缚。
  • 青鞋布袜代指隐士山野闲游的装束,出自杜甫《奉先刘少府新画山水障歌》。
  • 官曹古代分科办事的官署部门。
  • 榜捶刑杖拷打,指官署审理案件的事务。
  • 揽辔挽住马缰,此处指驾车出行。
  • 大般若即《大般若波罗蜜多经》,此处代指大安寺所藏的佛教经典。
  • 焦暍暑气蒸腾,酷热难耐。
  • 鞅掌事务纷繁忙乱,出自《诗经·小雅·北山》。
  • 草玄投阁汉代扬雄起草《太玄经》,后来受案件牵连被迫跳阁自保,此处指文人不慕荣利的遭际。
  • 一廛古代指一户人家所住的房地,代指普通百姓的安身之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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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篇古体诗以游赏为线索,开篇借杜甫青鞋布袜的典故,直接点出对俗世尘劳的厌倦,中间铺陈盛夏暑热难耐、官务缠身的境况,再写入寺登临所见的开阔雨景,最后层层转折,抒发对自由闲适生活的向往,对官场拘束的自嘲。

全诗杂用三言、五言、七言句法,笔力恣肆纵横,用典妥帖自然,既体现了晁补之作为苏门文人雄健清峻的诗风,也真实袒露了宋代基层官员被俗务缠身的普遍心境,情感真挚毫无矫饰,是晁补之古体诗的代表作品之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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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年间,当时晁补之任职于汴京附近,官务繁冗,盛夏暑热难耐,他便与杨希仲、吴子进、李希孝、张景良几位友人相约出北关纳凉,傍晚顺路游览大安寺,众人游赏之际感慨官场拘束,相继吟咏,晁补之作下这首长篇杂言古体诗。

彼时北宋新旧党争正烈,晁补之不愿攀附权贵,官职清冷,日常被琐碎民事、刑狱事务缠身,心中郁积的倦怠情绪,在与友人游赏的途中尽数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