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张子望颜伯仪上关纳凉

高阁无风华屋热,正午四邻还往绝。
张侯不厌过市烦,呼我柳堤鸣躞蹀。
城如虬背卧逶迤,城上戍楼虬白鬐。
一水贯来深宛转,万家围去绿参差。
嚣尘塞眼那能避,未暇解衣聊埽地。
可怜系马着垂杨,可怜台榭对池塘。
无限芳洲生杜若,芙蓉菡萏倚新妆。
鸳鸯相对鸬鹚舞,飞去黄鹂独无语。
登槃未用伐蛟鼍,苦菜黄瓜亦堪数。
张侯河目须垂膺,齿如明玉嚼寒冰。
未须坐上白羽扇,谈言自足驱青蝇。
司业高情勿寂莫,仲宣从军良可乐。
欲看诗句出嵌崆,更饶酒量开磅礴。
广文憔悴独何人,男儿三十四方身。
相逢得意吐然诺,俸二百钱终不贫。
野桥伛偻风吹发,徙倚门关临嵽嵲。
江湖平日忆苏侯,更咏夕阳明观阙。
人语喧喧未听回,木兰晚放水萍开。
黄昏下马天似漆,急雨倾屋翻狂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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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阁闷热没有一丝风,正午时分邻里街坊都闭门不出往来断绝。
张侯不嫌穿过街市的麻烦,唤我一同沿着柳堤策马缓行。
城墙如同虬龙的脊背蜿蜒卧伏,城上的戍楼就像虬龙竖起的白色鱼鳍。
一条河水穿城而过曲折幽深,千家万户被环绕在参差的绿意之中。
尘世的喧嚣尘土塞满双眼哪里能躲开,还来不及解开衣衫暂且清扫地面。
可喜的是把马拴在垂杨树下,亭台楼榭正对着开阔的池塘。
无边的芳洲上长满了杜若香草,荷花花苞正像新妆的美人亭亭而立。
鸳鸯两两相对,鸬鹚翩然起舞,黄莺飞掠而过悄然无声。
宴饮的盘盏里用不着摆上珍奇的异兽食材,苦菜黄瓜这些寻常蔬果也足够佐餐。
张侯眼型方正须髯垂到胸口,牙齿像明玉一般,谈吐清冽如嚼寒冰。
用不着在坐席上摇动白羽扇,你清健的言谈本身就足以驱散暑热和谗言。
身为司业的你满怀高情切莫觉得寂寞,像王粲从军那样同游实在是十分可乐。
期待你写出奇崛不凡的诗句,更要放开酒量酣畅痛饮。
像汉代郑虔那样广文先生般清贫憔悴的还有谁,男儿三十岁正该志在四方。
相逢意气相投许下真诚的承诺,哪怕俸禄只有二百钱也终究不算贫寒。
野外的小桥弯着腰,山风吹动发丝,凭靠在城关边对着高峻的山峦。
平日里漂泊江湖常常思念苏公,此刻更要吟咏夕阳之下明丽的城阙。
耳边人声喧喧还没等听完,暮色里木兰舟划过水面,冲开了浮水的萍草。
黄昏时分下得马来天色黑如浓漆,急雨倾泻向屋宇,雷声翻涌如同狂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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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躞蹀小步缓行的样子,这里指马缓步徐行。
  • 虬白鬐虬龙的白色鱼鳍,这里用来比喻城上戍楼高耸的形态。
  • 杜若古代常见的香草,多生长在水边芳洲之上。
  • 菡萏荷花的花苞。
  • 蛟鼍蛟龙和扬子鳄,这里代指珍奇难得的食材。
  • 河目眼型方正眼眶开阔,是古代形容贤士的面相特征。
  • 嵽嵲形容山峦高峻陡峭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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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古以纳凉游赏为核心线索,章法开合自如,从开篇暑热难耐的场景写起,次第铺陈结伴出行、登城览胜、池边宴饮、抒怀寄意、黄昏遇雨的全过程,脉络清晰层层递进,完全符合宋代七古铺陈叙事的典型特征。

全诗意象繁密灵动,以虬龙喻城郭的比喻新奇生动,池边水禽香草的描摹清丽鲜活,多处化用王粲从军、郑虔广文等典故,毫无堆砌生硬之感,自然抒发出诗人与友人不以微官清贫为意、旷达自适的名士襟怀,典型体现了苏门文人雄健畅达、情致饱满的诗风特质。

结尾以天如浓漆、急雨翻雷的骤雨场景收束,戛然而止余味悠长,把盛夏纳凉的爽快感推向顶峰,给整首诗添上了极具冲击力的收尾。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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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诗收录于晁补之的别集《鸡肋集》,是北宋元祐年间诗人宦游关中时期所作。

当时晁补之刚过而立之年,与友人张子望、颜伯仪交好,盛夏暑热难耐,三人相约登上城关纳凉游赏,一路览景宴饮、诗酒唱和,最终在黄昏骤雨之中尽兴而归,诗人便以全程见闻为线索写下了这首长篇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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