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梅山

开辟梅山，梅山的开辟始于北宋熙宁五年。
最初这里连绵的山峰直插云霄，山峦崖壁盘绕着高峰阻隔了所有蛮人部落。
开天辟地的上古帝王凿出了天地混沌之境，唯独这座山不曾崩塌，常年藏在云烟深处。
攀登时只有飞鸟才能越过的茂密山林小径，向下俯瞰山路像蛇的脊背一样曲折缠绕。
沿着蜿蜒山路，一直走到南山的尽头。
南山里的石室像房屋一样宽大，黄闵所记载的盘瓠遗迹至今还清晰可见。
上古高辛氏时期北方有犬戎入侵，国中下令悬赏求取敌将首级。
许诺献首者可娶少女、赏满斗黄金，举国无人能做到，只有一只家养的狗办到了。
这只狗最初是从患耳疾的妇人那里得到的，用盘子扣住瓠瓜之后它就化身离去。
可叹吴国的将军，最终惨死在这只神狗的利齿之下。
帝王的号令天下万国都要遵从，事成之后违背许诺，道义上实在说不过去。
最终还是把女儿嫁给了它，神狗就背着公主逃进深山，山崖幽深险峻再也没有行人踪迹。
帝王虽然思念女儿十分深切，派人前去寻找总是遇上狂风暴雨。
他们裁制出便于劳作的短后衣裳，六对男女自行婚配繁衍后代。
以树皮草果为食，身上纹着五色花纹，武溪一带赤髀部落都是他们的子孙。
他们的语音怪异和中原不同，性情狡黠样貌质朴，安于故土，自认父亲有功、母亲是帝王之女。
到了夏商时期逐渐衰落，慢慢受到中原部族的侵扰欺侮。
西周宣王中兴之时，方叔率军多次出征巡行边地。
《春秋》绝笔之后到了战国时期，双方的胜负交战根本数不过来。
近来梅山部落依仗地势险阻，在长满黄茅竹箭的雾雨荒地里盘踞。
南下的官兵常常被溪涧边的弩箭射杀倒地，他们据守关隘就像洞穴里的老鼠一样难对付。
一个人守住险要的关隘，上万大军也无法施展武力。
要问梅山是怎么被开辟的，是谁动用了大禹那样的神斧？
主持开边的主将本身尊崇儒术，幕府里坐满了贤明的宾客幕僚。
征讨的檄文传到梅山，瑶民起初还心怀疑虑，见到来使最终都下马欢欣起舞。
道路变得平坦没有任何阻隔，土石填平了往日的溪涧沙洲。
上古伊川之地有人披发祭祀，失礼之后最终沦为夷狄之地。
如今关卡津梁虽然畅通，失去管控之后日后谁能抵御边患？
开辟梅山，开山容易，防备蛮人作乱却很难，不如效仿古人关闭玉关、固守边界。

• 熙宁之五年熙宁是北宋神宗的年号，熙宁五年即公元1072年，为梅山正式纳入北宋版图的年份。
• 盘巘盘绕重叠的高峰，巘指形状像甑的高山。
• 混元指上古天地未分的混沌状态，这里代指天地。
• 夤缘沿着曲折的山路攀附前行。
• 盘瓠南方少数民族传说中的始祖神，为一只神犬，是南方苗瑶等部族的共同始祖图腾。
• 高辛氏上古帝王帝喾的号，传说中盘瓠故事发生时的中原帝王。
• 方叔西周宣王时期的名将，曾率军北伐猃狁、南征荆蛮，是中兴周室的重要功臣。
• 颠踣跌倒、仆倒，这里指中箭身亡。

这首七言古诗是宋代咏叹梅山开边史事的代表性作品，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先写梅山地理的险峻隔绝，再铺陈盘瓠传说的完整源流，梳理梅山土著部族的上古历史脉络，最后才落到熙宁年间开梅山的现实事件上，叙事脉络清晰，史料与传说相互印证，极具民俗学价值。

诗作最突出的特点是没有落入一般开边颂歌的俗套，反而在结尾处提出了极具前瞻性的忧患思考：开山拓土本身并不难，真正困难的是对边远部族的长期治理与安抚，如果不能建立有效的管控体系，打通关隘之后反而会留下无穷边患。这种清醒的现实主义立场，让整首诗脱离了普通咏史诗的咏叹范畴，体现出诗人作为士大夫的远见卓识。全诗语言质朴古拙，叙事铺陈错落有致，杂用长短句，节奏跌宕起伏，极具乐府诗的风神。

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熙宁五年（公元1072年），当时朝廷派遣章惇为察访使，率军深入湖南中部的梅山峒区域，招抚当地土著部族，正式设立新化、安化两县，将原本隔绝于朝廷统治之外的梅山地域纳入北宋版图。

晁补之作为北宋中后期的重要文人，亲历了熙宁变法时期的开边浪潮，他并没有一味歌颂开疆拓土的功绩，而是结合梅山当地流传已久的盘瓠传说，对开边之后的长期治理问题作出了冷静的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