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硕秀才得两圭有邸

混沌既凿元气痡,鸿源滔天尧曰吁。
羽渊之化三足逋,玄圭告功闻禹书。
姚虞班器奔九区,涂山合瑞群辟趋。
三朡肆伐夏宝俘,下逮血祭仍疈辜。
飨有明德繄玉如,霍山属之医无闾。
裂崖剖璞陈璠璵,追琢出美山为虚。
两圭礼地四望具,寸尺可识形可图。
缗城之西物色古,霹雳野火烧墙堵。
大氓筑室动千杵,奔泉启锸幽奇睹。
阴溪埋冰剥寒土,浓氛却埽孤月吐。
森然𥈭立疑未举,荧荧幽光射败筥。
邻人进说田父怖,张伯不敢私自取。
初来画地为予语,邸圆中规圭合矩。
瓌奇未可一二数,嬴颠刘蹶分莽卤。
礼严登降谨仰俯,牲玉不加随豆簠。
饩羊之存良小补,此宝岂徒周石鼓。
酆城尺铁尚可神,老虬跃水生雷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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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状态被凿破之后元气耗损,洪水漫天泛滥尧帝只能忧叹。
羽渊之中鲧死后化为三足鳖逃亡,玄圭被用来表彰大禹的功绩记载于《禹书》。
虞舜分发玉器使得天下九州都奔走响应,涂山会合祥瑞各方诸侯都前来趋附。
讨伐三朡之后夏朝的宝物被尽数俘获,后来还延续了血祭、剖牲的祭祀传统。
祭祀唯有明德之人配用美玉,镇山玉器分别归属霍山与医无闾。
劈开山崖剖出璞石陈列美玉,精心雕琢出的宝物让山都因此空乏。
两圭有邸是祭祀四方大地的礼器,尺寸形制都符合古制可以按图辨识。
缗城的西畔风物自古多古意,霹雳野火曾经烧遍了当地的墙垣。
大户人家修筑房屋动用千杵夯土,挖开泉眼举起锹锄意外窥见了幽奇古物。
阴冷溪谷的积冰被从寒土中剥离,浓重的阴氛一扫而空孤月缓缓显露。
古玉森然矗立仿佛还未曾被发掘,幽幽微光从破旧的竹筐中映射出来。
邻人讲述说种田的老翁都十分惊惧,名叫张伯的乡民不敢私自把它取走。
他刚到的时候对着地面给我描述,玉邸圆合符合圆规,玉圭方正符合矩尺。
宝物的奇丽之处根本无法一一细数,秦汉兴亡之后它就被遗弃在荒草野地。
古礼升降俯仰的规制十分严谨,牲畜礼玉都要按照笾豆簠簋的序列陈设。
保留住饩羊的古制尚且能补全礼义,这宝物的价值哪里会输给周代的石鼓。
就像丰城出土的宝剑尚且有神异力量,古老的虬龙跃出水面就能兴起雷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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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两圭有邸上古周代的礼地玉器,将两圭共置于一个玉底之上,是祭祀四方大地的专用礼器。
  • 元气痡元气耗损疲敝。痡是疲困的意思。
  • 玄圭黑色的玉圭,古代帝王用来赏赐有功的大臣。
  • 群辟指各方诸侯、邦国君主。
  • 璠璵春秋时期的鲁国美玉,后泛指珍贵的玉。
  • 缗城古地名,在今山东济宁金乡县境内。
  • 豆簠古代祭祀时用来盛放祭品的礼器,豆多为陶制,簠多为竹制。
  • 饩羊祭祀时用的活羊,出自《论语》,代指残存的古礼。
  • 酆城尺铁指丰城宝剑的典故,晋代雷焕在丰城地下发掘出龙泉、太阿两把神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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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古器物诗的代表作品,继承了韩愈、孟郊七古奇崛雄健的风格,以一件出土古玉为核心线索,上溯混沌初开、大禹治水的上古传说,串联起虞舜巡狩、夏代征伐的礼乐脉络,把千年的历史变迁浓缩在一件小小的玉器之上,笔力厚重气势沉雄。

全诗没有局限于对器物外形的描摹,而是将古玉的出土传奇、乡民的反应、古礼的规制与朝代兴亡的感慨融为一体,既体现了北宋士大夫对金石古物的浓厚兴趣,也暗含了作者对当时礼乐制度散佚的感慨,结尾以宝剑神异、老虬跃雷作结,余韵悠长,把古器物承载的文化力量渲染得极具浪漫色彩。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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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元祐至绍圣年间,晁补之在济州一带闲居时创作的咏物七言古诗。

当时友人贾硕秀才在缗城(今山东金乡)郊外发掘出一件上古礼地的玉器“两圭有邸”,晁补之素来精通古礼与金石考据,听闻出土经过之后有感于古器物承载的千年礼乐脉络,便写下这首长诗记录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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