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子常携琴入村

阎夫子,通古今,家徒四壁犹一琴。
今年二月雨霖霪,喜君垄麦如人深。
屋庐幽默咸池音,高山流水我非听,听我说君辛苦吟。
薛老村西十里地,旱日燎原无柳林。
芒鞋曳杖逐镰笼,当午未食饥烧心。
芸芸麦田翻黄波,蝻虫盘穗如蜗螺。
麦未收打催种豆,屋下迹少田间多。
阎夫子,时我过,我与夫子良同科。
四体虽勤口餔众,煮豆然萁穷奈何。
人谓君琴语辛苦,此曲无乃伤天和,君不见夫子宋围不糁犹弦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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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先生你通晓古今学问,家徒四壁清贫至极,身边还始终伴着一张琴。
今年二月阴雨连绵不停,可喜你田里的麦子长势喜人,已经长到齐人高的程度。
你那简陋的屋舍里藏着上古雅乐的余音,我今天不是来听高山流水的古调,是要听你诉说劳作的辛苦。
薛老村往西十里的地方,烈日晒得田地像火烧一样,连片的柳树都找不到几棵。
你穿着草鞋拄着拐杖跟着农人的镰刀竹笼忙农活,到了正午还没吃饭,饥饿感像火一样烧心。
成片的麦田翻着金黄的麦浪,蝗虫幼虫盘绕在麦穗上,形状就像小小的蜗牛螺壳。
麦子还没来得及收割脱粒,官府就催着赶紧种秋豆,你屋里待的时间少,在田间忙活的时间多。
阎先生你时常来探访我,我和你实在是同一路人,处境也相差无几。
四肢虽然劳作不停,要养活一众家口,煮豆烧豆萁这般困窘的处境,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旁人说你的琴声总带着辛苦的意味,这样的曲调恐怕会伤了天地的平和之气,你没见当年孔子被围困在宋国,断粮多日还依然弦歌不辍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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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阎子常北宋隐士,生平不详,擅长弹琴,与晁补之交好。
  • 家徒四壁家里只剩四面墙壁,形容极度贫穷。
  • 雨霖霪连绵不停的过量雨水,指久雨。
  • 咸池音上古时期黄帝所作的雅乐名,这里指代高妙的琴声。
  • 芒鞋用芒草编织的草鞋,是古代贫苦人劳作时穿的鞋。
  • 蝻虫还没长出翅膀的蝗虫幼虫,是农田常见的害虫。
  • 煮豆然萁“然”通“燃”,烧豆秆煮豆子,这里比喻生计困窘,物资匮乏到极点。
  • 宋围不糁犹弦歌典故出自《庄子》,指孔子在宋国被围困,七天没吃过一粒米,却依然弦歌不断,形容身处困境仍不改安贫乐道的志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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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传统写琴诗多描摹琴音清雅的惯例,将琴声和农人劳作的辛苦场景结合起来,视角十分新颖。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完全贴近乡村生活的真实面貌,没有用过多华丽的辞藻,却把友人清贫却不改志趣的形象刻画得十分鲜活。前半部分铺陈农忙时节的种种艰辛,处处流露出对底层士人处境的共情,后半部分用孔子的典故收束,跳出了自伤困穷的小格局,把安贫乐道的精神内核点透,情感沉挚厚重,是宋代七言古诗中贴近现实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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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绍圣年间,晁补之因党争牵连被贬谪返乡,闲居于山东金乡一带。

友人阎子常是当地一位精通音律、安贫乐道的隐士,平日以琴为伴,却因生计所迫不得不放下琴到田间从事繁重劳作,晁补之与他境遇相似,惺惺相惜之下写下这首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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