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荆南送石首薛明府辞满告别奉寄薛尚书颂德叙怀斐然之作三十韵

南征为客久,西候别君初。
岁满归凫舄,秋来把雁书。
荆门留美化,姜被就离居。
闻道和亲入,垂名报国余。
连枝不日并,八座几时除。
往者胡星孛,恭惟汉网疏。
风尘相澒洞,天地一丘墟。
殿瓦鸳鸯坼,宫帘翡翠虚。
钩陈摧徼道,枪櫐失储胥。
文物陪巡狩,亲贤病拮据。
公时呵䝟貐,首唱却鲸鱼。
势惬宗萧相,材非一范雎。
尸填太行道,血走浚仪渠。
滏口师仍会,函关愤已摅。
紫微临大角,皇极正乘舆。
赏从频峨冕,殊私再直庐。
岂惟高卫霍,曾是接应徐。
降集翻翔凤,追攀绝众狙。
侍臣双宋玉,战策两穰苴。
鉴彻劳悬镜,荒芜已荷锄。
向来披述作,重此忆吹嘘。
白发甘凋丧,青云亦卷舒。
经纶功不朽,跋涉体何如。
应讶耽湖橘,常餐占野蔬。
十年婴药饵,万里狎樵渔。
扬子淹投阁,邹生惜曳裾。
但惊飞熠耀,不记改蟾蜍。
烟雨封巫峡,江淮略孟诸。
汤池虽险固,辽海尚填淤。
努力输肝胆,休烦独起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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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南漂泊作客已经很久,在西郊渡口与您初次话别。
您任期已满即将乘凫舄归乡,秋凉时节收到您寄来的书信。
在荆门留下了仁政的美名,如今要和同族亲人相聚同居。
听说薛尚书当年和亲入奏,为国效力之余留下了清名。
兄弟相聚不过数日便可同处,身居八座高位几时能得闲?
往昔安史叛军像妖星般作乱,可惜朝廷法网当时一度宽疏。
战乱烽烟弥漫天地之间,四海之内到处都是残破废墟。
宫殿刻着鸳鸯的瓦块碎裂,缀着翡翠装饰的宫帘空悬。
紫微宫的巡行道路被摧坏,城上的防御设施全都损毁。
随驾出行的文物辗转流离,宗室贤臣生计也颇为艰难。
薛公当时怒斥作乱的凶徒,首举义旗击退了进犯的强敌。
他的威望堪比汉初贤相萧何,谋略远超战国辩士范雎。
叛军尸体填满了太行险道,鲜血染红了浚仪的河渠。
滏口的各路兵马胜利会师,函谷关的国耻终于得以洗雪。
天子车驾重回正统之位,皇权稳固恢复了正常秩序。
随驾功臣屡屡加封高官,蒙受恩宠多次在宫中值宿。
功绩远超汉代名将卫青霍去病,门下贤才堪比应玚徐干。
薛氏一族如凤鸟降集翱翔,远超凡庸之辈无人能及。
文才堪比两位宋玉,武略胜过春秋的司马穰苴。
您明察秋毫如悬镜照物,我久居乡野已经荷锄耕作。
此前拜读过您的诗文大作,如今感念您往日对我的提携。
满头白发甘愿在漂泊中老去,仕途进退也早已看淡。
您经天纬地的功绩流传不朽,一路跋涉身体是否安好?
您想必会惊讶我贪恋湖中的柑橘,日常餐食全是山野菜蔬。
十年来我常年服药养病,万里漂泊常和樵夫渔父相伴。
我像扬雄那样曾险投阁上,又像邹阳那样惋惜曳裾王门的过往。
只惊觉萤火飞逝时光流转,记不清月亮已经几度圆缺。
烟雨笼罩着遥远的巫峡,江淮一带的旷野直达孟诸。
城池纵然险固难以攻破,东北边地的叛军还未平定。
愿您为国尽忠输献肝胆,不必劳烦特意来援引我这衰朽之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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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凫舄出自《后汉书》典故,指县令出行,代指官员离任返乡。
  • 姜被出自《后汉书·姜肱传》,指兄弟或同族友人之间友爱同寝的典故。
  • 胡星孛孛指彗星,这里借指安史叛军作乱。
  • 䝟貐传说中吃人的凶兽,这里代指安史叛军。
  • 穰苴春秋时期齐国著名军事家,这里代指杰出的军事谋略家。
  • 应徐汉末建安七子中的应玚、徐干,这里代指门下贤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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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是杜甫晚年的长篇力作,结构严整章法井然,开篇从送别场景起笔,自然引出对薛氏一族功德的称颂,中间插入大段安史之乱的历史回望,将个人身世之感和国家乱离之悲完全融合,展现出诗人一贯的忧国忧民情怀。

全诗大量运用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无论是对叛军暴行的刻画,还是对薛氏功勋的赞颂,都沉郁顿挫饱含深情。后半部分转写自己晚年漂泊江汉的困顿处境,没有直白的怨愤,却在平淡的叙述中藏着壮志未酬的深沉悲慨,是杜甫晚年“诗史”风格的典型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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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三年(公元768年),当时五十八岁的杜甫正旅居荆南(今湖北江陵一带),此前他几经辗转离开蜀地,沿江东下漂泊在江汉之间。

时任石首县县令的薛某任期已满,即将前往拜谒时任尚书的同族长辈薛氏,杜甫与薛明府交好,便创作了这首三十韵的长诗为他送行,诗中大量篇幅追叙安史之乱的历史,称颂薛氏父子平定叛乱的功勋,同时也抒发了自己晚年漂泊江湖、壮志难酬的身世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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