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李偁推官颐斋

无舍灵龟观朵颐,自求口实君自知。
谁为此者君名之,其说不烦求我诗。
君家严君业夔伊,虎视眈眈雄四夷。
四方是维天子毗,汶阳一室大泽陂。
我往受业拜门垂,闻公一语洗然奇。
我归瞠若安可追。
君才固是麒麟儿,幼读父书壮思施。
不卑小官乃吾师,况有内乐潜天倪。
荒城无人谁过之,面城筑室兹逶迤。
去年秋雨河股移,百草不生苔拥基。
蚁子缘础蚓粪泥,夜眠不稳忧为池。
今年闰早春气迟,墙根隙地稍可埤。
初植防风种黄耆。
莱州石鼎青琉璃,地罏宿火风鸣枝。
对君长语清未疲。
外轻内顺生理宜,问从何得聊我治。
眉州夫子言可规,麻田处士术安期。
今之崇丘历九疑。
见人不语下臂驰,遁逃乎阴食蛤梨。
君何伧囊不往随,与访汗漫还无时。
还无时,我何适,北山之南南山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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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效仿灵龟弃养之术,安享颐养之乐,自谋生计的道理你自己最为清楚。
这个居所是你亲手营造并命名的,其中的道理本不必来求我作诗阐发。
你的父亲以夔、伊尹这样的古贤为毕生事业,威名远扬震慑四方边地。
他是辅佐天子安定天下的重臣,如今退居汶阳,这一间小屋就像广袤的湖泽一样自在。
我当年曾登门拜在他门下受业,听过他一句教诲便觉神清气爽超凡脱俗。
我回来之后茫然自失,自知远远追赶不上他的境界。
你本就是天赋异禀的麒麟之才,年少时诵读父亲的藏书,壮年时便有舒展抱负的壮志。
你不嫌弃低微的官职,这份心境就足以做我的老师,更何况你内心藏着与自然浑同的至乐。
荒僻的城邑少有人来造访,你靠着城墙修建的这处斋室曲折幽静。
去年秋雨泛滥,河道改道,斋室周边百草不生,苔藓爬满了屋基。
蚂蚁沿着柱础攀爬,蚯蚓在泥土里钻行,夜里睡不安稳,总担心这里会积成水塘。
今年闰春寒气退得晚,墙根下的空地稍加整治。
你在这里种上了防风、黄耆这类草药。
用莱州出产的青琉璃色石鼎煎药,地炉里留着隔夜的炭火,屋外风过树枝发出鸣响。
和你清谈许久,神思清朗丝毫没有倦意。
身外之事看得轻淡,内心和顺安宁,日常生计安排得十分妥帖,问你从哪里悟得这般道理,我也跟着受益良多。
眉州先生的话值得作为规诫,麻田处士的养生之术能让人安享年岁。
如今你遍历崇丘九疑,遍访隐逸高士的踪迹。
遇到俗人不多言语,转身就走,藏身幽僻之处,以野果山蔬为食。
你为何不随性洒脱地追随他们的脚步,一同去寻访漫无边际的世外胜境,归期不定。
既然归期不定,我又将去往何处?就在北山之南、南山之北的山野间自在遨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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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朵颐指鼓动腮颊吃东西,引申为颐养享乐。
  • 夔伊夔是舜时的贤臣,伊尹是商汤的贤相,代指济世安邦的古圣先贤。
  • 天子毗指辅佐天子,毗是辅佐的意思。
  • 天倪出自《庄子》,指自然的分际、万物浑同的至高精神境界。
  • 埤整治、扩充土地的意思。
  • 黄耆即黄芪,常见的中草药,古人常于居所周边种植养生草药。
  • 蛤梨代指山野间的野果、山蔬等粗陋食物。
  • 汗漫指漫无边际的世外仙境,出自《淮南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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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晁补之作为苏门四学士的古体诗风格,笔力雄健舒展,叙事与抒情自然交融,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开篇从“颐斋”的命名立意生发,接着追叙两家的世交情谊,再细致描摹颐斋周边的环境变迁与日常闲适的居处状态,最后引出道家隐逸的志趣,把儒家“不卑小官”的济世操守和道家“内乐顺生”的养生智慧完美融合,没有一般题斋诗的空洞说教感。

诗中对荒斋雨涝、种药煎茶等日常细节的描摹极为生动,充满了生活化的烟火气,把一个小官不求闻达、安守内心的形象刻画得鲜活立体,是北宋中期士大夫精神世界的真实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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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元祐后期晁补之创作的题赠七言古诗,收录于《鸡肋集》,是苏门文人题咏士人斋室的代表性作品。

李偁是晁补之的世交晚辈,时任地方推官,他在官署旁营建了名为“颐斋”的居所,寄寓自己儒道兼修的人生志趣,因晁补之曾受业于李偁之父,故而特意请他为斋室题诗。

当时北宋党争渐起,不少中下层官员既不愿趋附党争,又不愿完全弃官归隐,便以营建小斋的方式安顿身心,形成了独特的“斋居文化”风潮。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