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颜随饮酒

樊山夜涨河鸣鼓,奎火占中知溽暑。
颜阖居邻胡子都,共喜夏麋登宴俎。
参军河北主簿南,骑马相逢不相语。
市西老屋断人居,自觉天风生广宇。
青菅席坐土阶湿,黄绠汲泉塼井古。
翩翩后至王将军,开口相投律呼吕。
丈夫得意吐然诺,杯酒形骸安足数。
露顶张颠且勿帻,起舞我能先众客。
二豪礼法空是非,一斗三杯眼方白。
中虚呕冷腹横絙,汗如槁壤朝阳蒸。
咈然烦厌暂莫遏,饮蛇不省疑吞绳。
豨苓卷桂导停饮,两日不咀公厨冰。
长篇忽听凤皇曲,却似半岭逢孙登。
君家铛勺还应洗,须我下床仍食美。
西池何似汉江长,谁使蒲萄变新泚。
醉捉蟹螯挛五指,吏部拍浮非在水。
抱琴宁复待招邀,昨夜雨凉孤兴起。
金丹定有换肠药,不用俗医论表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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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山入夜河水暴涨涛声如擂鼓,火星运行到中天便知盛夏溽暑已临。
隐士颜阖与胡子都比邻而居,一同欣喜夏季的麋鹿端上了宴席。
参军在河北、主簿在城南,骑马相逢无需多余客套言语。
城西偏僻老屋少有人往来,只觉清凉天风在高堂间生起。
铺着青菅草席坐在潮湿土阶,用黄绳从古旧砖井里汲取清泉。
风度潇洒的王将军姗姗来迟,开口投契音律相合如同呼吕应律。
大丈夫得志时许下的诺言,区区杯酒、外在形骸哪里值得计较。
像张旭那样露顶狂放就不必戴头巾,我起身起舞能抢在众位客人之前。
两位豪杰不必被礼法的是非空论束缚,饮下一斗三杯酒才得酣然白眼傲世。
腹中发空呕出寒气肚肠紧绷,汗水像干涸的土地被朝阳蒸腾。
烦闷燥热一时难以抑制,当年误疑杯中有蛇竟以为吞了绳索。
服用猪苓、卷桂这类药材停饮两日,两天都没能吃到官厨的冰食消暑。
忽然听到你唱出凤凰鸣般的长篇诗作,就像在半山腰遇到了隐士孙登。
你家的酒器食具想必已经洗净,等我起身下床就能享用美味佳肴。
西池哪比得上汉江流水悠长,谁让葡萄美酒泛起了清新鲜亮的色泽。
醉中攥住蟹螯五指都蜷曲舒展,毕吏部浮世纵饮未必非要在水中。
抱着琴哪里需要旁人特意邀约,昨夜雨后清凉我独自兴起便动身。
金丹肯定有涤荡肠胃的换肠灵药,不必让庸医来争论什么病症表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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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溽暑盛夏潮湿闷热的暑气。
  • 宴俎宴席上的食具,代指宴席上的菜肴。
  • 然诺许下的诺言,承诺。
  • 张颠唐代草书家张旭,以狂放不羁、醉后露顶挥毫著称。
  • 眼方白即白眼,典出阮籍青白眼的典故,表示傲世不拘礼法的姿态。
  • 蟹螯螃蟹的钳足,典出毕卓“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的纵饮典故。
  • 拍浮典出毕卓“拍浮酒池中,便足了一生”,指沉湎于酒中的旷达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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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充分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的典型特色,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颜阖、张旭、阮籍到毕卓、孙登,一连串魏晋唐宋名士的典故被自然融入宴饮的场景之中,层层铺陈出暑天酣饮、挣脱世俗束缚的畅快氛围。

全诗情感脉络顺着暑热难耐、停饮不适、得诗振奋、纵酒放浪的路径层层推进,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把苏门文人群体蔑视礼法、追求真性的精神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末尾以金丹换肠作结,更将饮酒涤荡俗虑的意趣推向极致,尽显宋人旷达的审美取向。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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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元祐后期晁补之辗转地方任职期间,与友人颜随等一众同好消暑宴饮的酬唱作品。

当时新旧党争余波未平,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晁补之屡遭迁谪,逐渐摆脱了官场礼法的拘束,愈发向往纵意自适的世俗生活,这首诗正是他旷达处世心态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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