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直复以诗送茶云愿君饮此勿饮酒次韵

相茶真似石韫璧,至精那可皮肤识。
溪芽不给万口须,往往山毛具入食。
云龙正用饷近班,乞与粗官诚腼颜。
崇朝一碗坐官局,申旦形清不成宿。
平生乐此臭味同,故人贻我情相烛。
黄侯发轫日千里,天育收驹自汧渭。
车声出鼎细九盘,如此佳句谁能似。
遣试齐民蟹眼汤,扶起醉头湔腐肠。
颇类它时玉川子,破鼻竹林风送香。
吾侪幽事动不朽,但读离骚可无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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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鉴好茶就像观赏藏在石中的美玉,它最精粹的内质绝不能只从表面认知。
山间初生的珍稀茶芽产量稀少,满足不了万人的需求,寻常的山野杂茶往往也被拿来充作饮品。
云龙名茶本是用来赏赐近臣的珍品,如今能分到我这个闲散低官手中,实在让人面有愧色。
清晨在官署中饮下一碗好茶,从入夜到天明身形清畅,竟毫无睡意。
我平生就喜爱茶的清醇气息,与你志趣相投,故人赠我好茶情意恳切明亮。
黄庭坚你才思启程便一日千里,就像在汧渭之间选育出的千里良驹。
煎茶的水沸声从茶鼎中传出,茶味流转如九回盘曲,这般精妙的佳句谁能效仿。
你吩咐人用刚泛起蟹眼细泡的沸水点茶,饮下之后驱散醉意,荡涤尽腹中淤积的浊腐。
这感觉很像当年的卢仝,茶的香气扑面而来,仿佛竹林间的清风直沁鼻端。
我辈这般清雅的乐事足以流传不朽,只管读《离骚》,也完全可以不用饮酒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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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鲁直北宋诗人黄庭坚的字,黄庭坚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也是著名的爱茶之人。
  • 石韫璧石头中藏着美玉,此处比喻好茶内质精粹,不能从外表轻易辨识。
  • 溪芽山溪边初生的茶芽,代指顶级的好茶。
  • 云龙宋代建州出产的顶级名茶云龙团茶,是当时专供皇室的贡茶。
  • 崇朝从清晨到早饭时分,代指清晨。
  • 臭味同原指气味相同,此处代指二人志趣相投。
  • 发轫拿掉挡住车轮的木头,启程出发,此处比喻文思迸发。
  • 汧渭古代汧水和渭水的交汇处,传说周人曾在此选育出千里良驹。
  • 蟹眼汤煮茶时水面刚泛起细小气泡,形状像螃蟹眼睛的沸水,是点茶的最佳水温。
  • 湔洗涤,荡涤。
  • 玉川子唐代诗人卢仝,号玉川子,以写下著名的《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茶诗闻名,是后世公认的茶中隐士。
  • 吾侪我辈,我们这些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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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宋代茶诗中极具文人意趣的作品,全篇围绕赠茶、品茶、赞茶的脉络展开,没有堆砌俗套的茶事典故,处处可见苏门文人之间相知相惜的深厚情谊。

诗人以石中藏璧喻茶之精,用周王选育良驹的典故赞美黄庭坚的诗才,又以爱茶的卢仝自比饮茶的快意,最后点出读《离骚》而废酒的清雅志趣,将茶性的清醇和士人的品格高洁完全融合。

整首诗把普通的友人间赠茶小事写得气韵生动,尽显北宋中后期文人审美中以茶代酒、追求清雅风骨的风尚,是宋代茶文学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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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晁补之与黄庭坚同属苏门文人集团,在汴京担任馆阁职务,二人交游十分密切。

黄庭坚(字鲁直)曾赠予晁补之珍贵的云龙茶,并附诗劝他多饮茶少饮酒,晁补之便依照原诗的韵脚创作了这首次韵酬答之作,是北宋元祐年间文人茶事交游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