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直阁杜君章守齐

杜公文史不读律,平反世称徐有功。
官为列卿位亦显,皋陶事与礼乐同。
书生骫骳笑法令,弦歌不愧陵陂中。
众贤和豫治乃举,但愿主圣朝廷公。
白头典校汉天禄,未烦载酒如扬雄。
自言臣老应报国,五马便去如飞鸿。
京东耳闻事可数,似说振贷仓储空。
裕民诚患力不足,措国岂与民具穷。
才难所要遇事了,仁厚未免无能蒙。
囊中餐玉百未试,干越在匣光生虹。
却嗟铅椠坐弃日,伊我何补羞儿童。
力能如虎安敢尔,鬓毛幸未成老翁。
亦思一郡效尺寸,官卑未许伸喉咙。
饱知世事祗坐啸,又看马鬣吹西风。
平生放意在云水,落身尘土禽闭笼。
经时无酒对佳客,借与歌舞开心胸。
公行媌曼载双舸,谁与客劝琉璃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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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公精通文史书卷却不专研刑律,断案平反的公道堪比世人称颂的徐有功。
身居九卿之列地位已然显贵,掌刑的职责与礼乐教化的宗旨完全相通。
儒生迂曲浅薄常常轻视法令,你在山陂间推行礼乐教化毫无愧色。
众贤和睦安乐治绩才能兴盛,只愿君主圣明朝廷处事公正。
你像白头的扬雄在汉代天禄阁校勘典籍,不必烦劳友人载酒前来问字。
你自言虽已年迈仍志在报国,乘上刺史的车马便如飞鸿般迅疾赴任。
京东一带我耳闻的情事历历可数,听说灾年赈济之后官仓储粮已然空虚。
安抚百姓最担忧的是财力不足,治国理政岂能让百姓一同陷入穷困。
人才难得最要紧的是遇事能果断处置,存心仁厚难免会被庸人误以为无能。
你胸中的济世才学从未充分施展,就像匣中的干越宝剑腾起如虹的光芒。
可叹我整日与笔墨为伍虚度时日,对世事毫无补益连孩童都为我羞惭。
若有猛虎般的才力怎敢如此怠惰,所幸鬓发还未全白不算衰老之人。
我也想在某一郡施展微薄的才力,奈何官位低微连陈情的机会都得不到。
早已看透世事只能闲坐吟啸,又目送你乘车马迎着西风远赴齐地。
我平生志趣本在山水云间,如今困在尘俗之中如同飞鸟关入笼里。
许久没能备好美酒款待佳客,只能借歌舞来舒展郁结的心胸。
你此行带着美妓乘着双船赴任,谁还能陪我把琉璃杯中的酒满上劝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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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直阁宋代馆阁官职名,为皇帝侍从顾问,多是文学才俊担任。
  • 守齐出任齐州知州,守指担任州一级的最高行政长官。
  • 徐有功唐代著名良吏,为官专主平反冤狱,以公直仁厚闻名天下。
  • 臯陶即皋陶,上古舜帝时期的掌刑狱的贤臣,被后世奉为司法鼻祖。
  • 骫骳迂曲、浅薄的样子,这里形容书生不通政务的状态。
  • 振贷即赈贷,指官府向灾民发放粮食物资救济。
  • 铅椠古代书写工具,铅指铅粉笔,椠指木版,后世代指校勘典籍、文字著述之事。
  • 干越古代著名宝剑产地,后世用来代指精良的宝剑。
  • 马鬣古代官员车驾上的马鬃装饰,这里代指官员出行的车马。
  • 琉璃钟琉璃制成的精美酒杯,是宋代贵族宴饮常用的酒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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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赠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全篇以议论行诗,融注了北宋中后期士大夫群体以民为本的主流治世理念,没有半点浮泛应酬的空洞辞藻。

诗中大量援引徐有功、皋陶、扬雄等前代贤臣的典故比况友人,既精准称颂了杜君章的仁厚才德,也委婉寄寓了诗人对友人赴任之后体恤民艰、施行仁政的深切期许,用典密合事义,毫无堆砌痕迹。

诗篇后半部分转而抒发自身久居馆阁、有志难伸的失意情怀,以自身困守尘笼、无从施展济世抱负的处境,反衬友人得以出守一方、泽被百姓的难得,公私意脉相互交织,情感沉挚厚重,是宋代七言古体送别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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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元祐年间晁补之在汴京任职馆阁时所作,友人杜君章以直阁的馆阁身份出知齐州(今山东济南),赴任之前同僚亲友设宴饯行,晁补之写下这首长诗赠别。

当时京东路一带接连遭遇水旱灾害,民生凋敝,官仓储粮消耗殆尽,朝廷正选派有仁政名声的官员出守地方安抚百姓,杜君章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受命赴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