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居公安敬赠卫大郎

卫侯不易得,余病汝知之。
雅量涵高远,清襟照等夷。
平生感意气,少小爱文辞。
河海由来合,风云若有期。
形容劳宇宙,质朴谢轩墀。
自古幽人泣,留年壮士悲。
水烟通径草,秋露接园葵。
入邑豺狼鬬,伤弓鸟雀饥。
白头供宴语,乌几伴栖迟。
交态遭轻薄,今朝豁所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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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侯这样的贤士实在难得,我的病痛与愁绪你全然知晓。
你宽宏的气度涵容着高远的见识,清正的襟怀可与同辈之人交相映照。
我平生最看重意气相投的知己,年少之时就格外喜爱吟作诗文。
江河湖海从来都有交汇的时刻,风云际会的相逢仿佛早有定数。
半生奔走形貌疲惫于天地之间,我生性质朴素来谢绝权贵的排场。
自古以来失意的隐者都难免落泪,岁月流逝就连壮士也会心生悲慨。
水上的烟霭连通着小径边的野草,秋日的冷露沾湿了园中的葵菜。
入城之后只见恶人像豺狼般争斗,受过箭伤的鸟雀忍饥惶惶不安。
如今我垂着白头陪你闲谈宴饮,只有乌木小几常年伴我旅居漂泊。
往日在人情世态中受尽轻薄怠慢,今日见到你才消解了所有愁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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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雅量宽宏超脱的气度。
  • 清襟清正高洁的襟怀。
  • 等夷指同辈、同等身份的人。
  • 轩墀原本指殿堂前的台阶,这里代指权贵豪门的奢华排场。
  • 幽人隐居避世的人,这里指漂泊失意的士人。
  • 乌几用乌木制作的小几案,是杜甫晚年漂泊时随身携带的器物。
  • 栖迟漂泊游息,这里指旅居异乡的闲散状态。
  • 交态指世俗交往中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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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杜甫晚年流寓荆南时期的代表性作品,风格沉郁顿挫,将对友人的知遇感激与自身的身世之悲完全融为一体,情真语挚毫无雕琢痕迹。

诗的前半部分从赞美卫大郎的品性才情落笔,既写出了二人相交的深厚精神基础,也反衬出诗人漂泊多年辗转各地,罕遇能够知冷知热知己的落寞心境。中间部分转而抒发自身遭际,半生奔走天地不肯趋附权贵,道尽了乱世中失意士人共同的命运感慨,沉郁之气直透纸背。

后半部分从周遭寻常景物写到当下的乱世乱象,以豺狼相斗比喻地方割据势力的纷争,以伤弓之鸟自比久经患难的自身,最后落笔到垂老之年得遇友人相伴闲谈,消解了此前积压的诸多愁思,在通篇沉郁的悲慨中透出一丝难得的暖意,尽显杜诗“穷而后工”的深厚功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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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三年(公元768年),当时杜甫出三峡之后辗转漂泊于江陵一带,贫病交加年近花甲,为躲避当地纷乱的局势,举家移居到了湖北公安县。

在公安期间杜甫结识了当地友人卫大郎,卫大郎品性高洁对他多有照拂,饱经流离罕遇知己的杜甫满怀感激,便写下这首五言长诗相赠,既倾诉半生漂泊的身世之慨,也表达对友人的敬重与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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