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日同文潜舍人饮钱京兆穆父家

大尹孤标琢昆玉,舍人骨相飞食肉。
弊裘羸马愧我寒,唤饮东斋散肤粟。
少时独识孔文举,不交余子平生足。
尹门如市立相蹑,尹心如水清可掬。
邻无恶少归醉卧,不遣长须讼骑屋。
闭门不出三日雪,冷坐西轩花眩目。
未妨诗句敌青春,痛饮何由发还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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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钱穆父品格孤高,如同雕琢而成的昆仑美玉,舍人张文潜骨相清奇,本是飞黄腾达、位列朝班的富贵之人。
我身着破旧皮衣,骑着瘦弱的马匹,自觉寒酸惭愧,主人招呼我到东斋宴饮,驱散了身上因寒冷而起的鸡皮疙瘩。
我年少时就仰慕像孔融这样的高洁名士,平生不愿结交凡俗之人,能与二位相交已然心满意足。
钱公的府门前访客如流,站满了接踵而至的友人,他的心境像清水一般澄澈,洁净得可以捧在手中。
他治下民风淳厚,邻里间没有横行的恶少,人人醉酒归家安卧,从来不会差遣仆人去投诉无赖滋事。
门外接连下了三天大雪,我们闭门不出,在西轩中闲坐久了,窗前的寒花耀眼夺目。
不妨以精妙的诗句来匹敌盎然的春意,开怀畅饮,又哪里能让白发重新变回乌黑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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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至日此处指冬至日,是古代重要的节气,民间有亲友相聚宴饮、贺冬的传统习俗。
  • 文潜舍人即张耒,字文潜,苏门四学士之一,当时担任中书舍人,是晁补之的多年挚友。
  • 钱京兆穆父即钱勰,字穆父,时任京兆府尹,是北宋中后期知名的文人与能吏。
  • 孤标形容人品行清高脱俗,孤高特立,不随流俗。
  • 弊裘羸马破旧的皮衣,瘦弱的马匹,是古代诗文中常用以形容寒士清贫状态的经典意象。
  • 孔文举即东汉名士孔融,字文举,以刚直好客、奖掖后进闻名于世,此处用来比喻钱穆父的品格气度。
  • 清可掬形容水清澈得仿佛可以用手捧取,此处用来比喻钱穆父心性纯净、为官清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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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元祐文人雅集唱和的代表性作品,整体风格清健爽利,用典自然妥帖,毫无堆砌痕迹。

诗歌开篇分别咏赞两位友人的品格气度,随即以自谦的口吻点出自己寒士的身份,反衬出主人不分身份高下、热情好客的品性。中间数句跳出私人交游的范畴,转而称颂钱穆父为官清明、治下安定的政绩,跳出了普通宴饮诗只写应酬的俗套。末尾数句收束到眼前雪天宴饮的场景,以旷达的笔调点出诗酒趁年华的主旨,将冬至寒日的清冷氛围转化为知己相聚的融融暖意,尽显苏门文人洒脱通透的精神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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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当时以苏轼为核心的苏门文人多在汴京任职,文坛唱和风气极盛。

晁补之与张耒(字文潜)同属“苏门四学士”,二人与时任京兆尹的钱勰(字穆父)私交甚笃,时值冬至佳节,三人相聚钱府宴饮,晁补之便写下这首记事抒怀的七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