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苏门下寄题雪浪石

居庸灭烽惟留屯,时平更觉将军尊。
铃斋看雪拥衲坐,急鼓又报边城昏。
百壶高宴梨栗圃,千里未尽桑麻村。
天怜公老无以乐,一星飞堕从天门。
得无遗履谷城化,恐是吃草金华魂。
不然荆棘霜露底,兀然奇怪来无根。
女娲捣炼所遗弃,奔潀尚有河汉痕。
岂其谋国坐不用,聊以永日宁复论。
跳梁不忧牧并塞,绥纳可使鱼游盆。
公归廊庙谁得挽,此石万古当长存。

译文

收起展开
居庸关下战火熄灭,只余下屯田的士卒,时局太平之后更显守边将军的尊崇。
在官署斋中披着衲衣闲坐赏雪,急促的更鼓又报边城已到黄昏时分。
在梨栗园圃中摆开百壶美酒的盛宴,千里边境相连的全是遍植桑麻的村落。
上天怜惜您年老没有消遣的乐事,一颗星斗从天门飞落坠为奇石。
莫非这是张良当年在谷城留下的仙履所化,恐怕是服食仙草的金华仙人魂魄所凝。
不然怎会在荆棘丛生的霜露之下,突兀生出这样奇绝无迹的异石。
这是当年女娲补天炼石时遗弃的余料,石上还留存着银河奔涌的水痕。
哪能说您谋划国事的才干就此闲置不用,姑且把玩奇石消磨时日又何须多论。
边境安定不必担忧跳梁的小寇侵扰,安抚怀柔的政策能让边民如游于盆鱼般安适。
您迟早要重返朝廷庙堂无人能挽留,这块奇石也将和您的清名一同万古长存。

注释

收起展开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形式,严格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新诗。
  • 雪浪石苏轼在定州获得的奇石,石质纹理呈现白色水浪翻涌的形态,因此得名。
  • 铃斋古代州郡长官的官署斋室。
  • 拥衲披着僧衣,这里指披着厚实的御寒衣物。
  • 谷城遗履典故出自《史记》,张良在谷城山下得到黄石公赠书,后来黄石化为石,此处借指奇石来历不凡。
  • 奔潀水流奔涌汇聚的样子。
  • 廊庙代指朝廷中枢。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咏物诗跳出了普通咏石诗描摹外形的局限,将奇石、人事、家国情怀三者完全打通,层层铺展毫无滞涩之感。开篇不从石起笔,反而先铺陈定州边境太平的景象,暗合苏轼在定州整饬武备、安抚边民的实绩,将雪浪石的出现烘托为太平时代的祥瑞。

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痕迹,从黄石公遗石、女娲补天等神话传说入手,极力渲染雪浪石的非凡来历,实则是用奇石的奇伟来衬托苏轼本人的高才。末尾两句将石的长存和人的清名绑定,既宽慰了苏轼闲置边地的失意,也暗含对他终将重返庙堂、施展抱负的坚定期许,尽显苏门文人相知相惜的深厚情谊与开阔襟怀。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八年(公元1093年),时苏轼因朝廷党争出知定州,他在当地发掘出一块纹理如雪浪翻涌的奇石,将其命名为雪浪石,专门筑雪浪斋安置,并寄诗给门下诸弟子索求次韵之作。

晁补之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素来与苏轼交谊深厚,他收到苏轼的寄诗后,便依原诗的韵脚创作了这首和作,既呼应苏轼的原作意趣,也融入了自己对恩师治边功绩的真切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