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文潜暮春即事

南归见君百事足,如何一官曾不闲。
寒冲雪泥暑鄣日,老面只今如缬斑。
怜君与我自同调,久渫不食犹寒泉。
功名栎社直寄耳,颜色不同谁后先。
黑牛白犊未渠怪,物理傥自相回旋。
爱君此语亦不出,胜处紫芝眉宇间。
饮中八人半寂莫,最豪焦遂今谁班。
凝祥池上旧游处,海棠亦恐非昔年。
春波一眼诗句好,两腋尚觉风翩翩。
投闲方辔政可勉,何用不饮空三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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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方归来见到你,诸事都已安顿妥当,为何当个小官竟如此不得闲暇。
寒冬里踏过雪泥赶路,酷暑中还要遮挡烈日,如今苍老的面庞已经布满斑驳的纹路。
我怜惜你和我本就是志趣相投的同道,就像久未疏浚的寒泉,即便不被取用也清冽依旧。
功名这类东西不过是寄托在栎社神树旁的外物,人的境遇气色各有不同,谁又能分得清先后高下。
黑牛生白犊这类异事本就不值得奇怪,世间事理原本就会循环往复自有回转。
我十分认同你这番通透的见解,这份高妙的意趣就藏在你眉宇之间,如紫芝般清逸。
当年长安饮中八仙大半都已寥落沉寂,最豪纵的酒友焦遂如今又有谁能接续他的行列。
还记得凝祥池上我们旧日同游的地方,如今那里的海棠花恐怕也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望见一池漾动的春波便生出绝佳诗句,两腋之下仿佛还能感受到翩翩欲飞的清风。
如今正可以努力争取卸去官职、投闲置散,何必终日愁闷,不举杯畅饮白白叹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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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及用韵的先后次序来创作。
  • 文潜北宋文人张耒的字,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与晁补之交谊极深。
  • 缬斑指面部因衰老生出的斑驳皱纹、斑点。
  • 渫疏浚、淘井,此处“久渫不食”指泉水久未疏浚,不被人取用。
  • 栎社指作为社神的栎树,出自《庄子》,此处代指无用的外物,喻功名不值得挂怀。
  • 紫芝眉宇典出《新唐书·元德秀传》,用来形容人眉宇间有清逸脱俗的高妙气韵。
  • 焦遂唐代名士,饮中八仙之一,以豪饮著称。
  • 凝祥池北宋汴京城内的池苑名胜,是当时文人游赏宴集的知名去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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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北宋苏门文人酬唱诗中的代表性作品,全篇没有堆砌华丽辞藻,以质朴沉挚的语言抒写出同道知己之间的深切共情。

诗作开篇先铺叙二人多年宦游奔波的劳碌状态,以雪泥、障日的典型细节,点出宦途风尘对人的消磨,自然引出二人同调相惜的知己之感。随后化用《庄子》典故,将功名视作无足轻重的外物,提出事理循环、不必为沉浮挂怀的旷达观点,消解了仕途失意的苦闷。

诗作后半段转入忆旧,借饮中八仙、凝祥池旧游的典故,叹惋时光流逝、旧友寥落,最终落点到投闲自适、不必空自叹惋的人生选择,情感层层递进,意脉贯通,尽显宋诗重理趣、重真情的典型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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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当时晁补之与字文潜的张耒同属苏门四学士,二人一同在汴京馆阁任职,交谊深厚。

彼时新旧党争反复,二人常年宦游奔波,早已对仕途劳碌生出倦怠之意。暮春时节张耒先作《暮春即事》抒怀,晁补之依原韵次序相和,写下这首酬唱之作,寄寓二人共通的人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