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棠美述志

仲子甘心织屦避万钟,渊明不肯折腰为五斗。
一年鸿雁识来往,终日沐猴何去取。
甥诗意慕两君闲,读书要在存心久。
平生所谈性命奥,长弃不忧金石朽。
我今颇习鹙子定,犹复晨朝怖头走。
刳心先拟谢声名,不作羊邹凄岘首。
云梯雨矢集无方,我已心灰同墨守。
恐甥自是禹门鳞,未可潜逃入吾薮。
琢磨晚觉孟光贤,畏我放言时被肘。
甥能锄我青门瓜,正午时来休老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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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仲子甘愿编织麻鞋躲避万钟厚禄,陶渊明不肯为五斗米向督邮折腰。
一年之中鸿雁尚且知晓往来的时节,整日里像猕猴般穿戴官服的人又何谈取舍。
你的诗作一心仰慕两位先贤的闲散,读书的关键在于长久地存养本心。
平生所谈论的性命义理的深奥旨趣,长久弃置也不担忧会比金石更快朽坏。
我如今颇能修习佛家鹙子的禅定功夫,却仍在清晨时分惊惶地披头散发奔走。
挖空俗心打算先辞别世间的声名,不要像羊祜、邹湛那样在岘首山留下悲慨的泪痕。
世间的功名利禄像云梯雨矢般从各处涌来,我早已心灰意冷甘愿抱朴守拙。
只怕你本是禹门之中待化的锦鲤,可不要偷偷逃入我这隐居的水泽之中。
历经世事琢磨才晚些明白孟光的贤德,总怕我直言妄语时常被人掣肘。
你要是能帮我打理青门的瓜田,正午时分尽管来,我绝不会在农事上留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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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织屦避万钟典出《孟子》,齐国隐士陈仲子拒绝万钟厚禄,靠编织麻鞋为生,坚守高洁志向。
  • 折腰为五斗典出《晋书·陶潜传》,陶渊明任彭泽令时,不肯为五斗米的官俸向督邮卑躬屈膝,当日辞官归隐。
  • 沐猴即猕猴,此处讽刺官场中徒有官服、没有本心的庸人。
  • 鹙子定鹙子即舍利弗,佛陀十大弟子之一,以禅定智慧著称,此处指佛家的禅定功夫。
  • 刳心挖去心中的世俗杂念,指摒弃功名利禄的欲念。
  • 羊邹凄岘首典出《晋书》,羊祜镇守襄阳时登岘首山,感叹人生短暂,后来邹湛等人在此为羊祜立碑,见者落泪,此处指执着于身后声名的行为。
  • 禹门鳞典出“鲤鱼跃龙门”的传说,禹门即龙门,传说鲤鱼跃过龙门便可化龙,此处喻指才华出众、前程远大的人。
  • 青门瓜典出汉代召平,秦亡后为平民,在长安青门外种瓜,味美人称东陵瓜,后世用来指代隐士的田园生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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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述志为核心,大量化用前代隐士与典故,几乎无一处虚笔,将诗人历经仕途风波之后的心境袒露得十分真切。

诗中既表达了对陈仲子、陶渊明等不慕名利先贤的由衷仰慕,也直白地抒发了自己厌弃官场倾轧、甘愿归隐田园的决心,同时又对晚辈友人寄予厚望,劝勉对方不要随自己一同隐居,应当抓住机会施展抱负,公私情意都表达得十分恳切。全诗语言质朴厚重,用典妥帖自然,没有江西诗派常见的堆砌弊病,将苏门文人特有的旷达风骨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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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后期,是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晁补之晚年闲居时期的次韵酬答作品。

当时晁补之因新旧党争的牵连,多次遭贬黜,仕途几经起落,早已生出厌弃官场、归隐田园的心意,收到友人棠美寄来的述志诗作后,便依其原韵写下这首和作,互相酬答明志。